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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 ——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会议纪要
河南作家网    日期:2017-01-04

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

——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会议纪要  

整理:王杰、孙莹等

摄影:江媛    


研讨会会场(一)


(左起):葛本成李伟昉

 

由河南大学文学院主办的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2016年12月10日上午,在古城开封河南大学新校区中州国际金明酒店举行。来自同济大学上海大学、首都师范大学、河南大学、郑州大学、河南师范大学、中州大学、郑州师范学院、信阳师范学院《小说评论》《中州学刊》《郑州大学学报》《汉语言文学研究》《中州大学学报》《郑州师范教育》、河南省作家协会、河南省文学院的评论家、作家先后发言。

研讨会开幕式由河南大学文学院党委书记葛本成主持,河南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张宝明首先致辞


张宝明(河南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张宝明):尊敬的各位专家、新闻界的朋友、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很高兴在我们河南大学文学院为墨白先生举办 “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研究现状的研讨会。我和墨白先生也是老朋友,见过几次面,我对他过去的研究写作有一定的了解,首先祝贺墨白先生,祝贺“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的召开!今天我们汇聚在百年河大,讨论墨白先生的创作及其研究现状,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这不但是对墨白先生本人,而且对我们河南的文学界的当代创作,对我们河南大学文学院,都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在此我代表河南大学对各位专家、学者和新闻媒体朋友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感谢!

墨白是我们中原、河南的著名作家,他现在在国内和国外的影响都是众所周知的。河南大学是一所百年老校,文学院是我们这所大学里面有一百年历史的老院系,有厚重的文学积淀。从文学院走出去了一批大作家、还有文学评论家和研究专家,所以这次活动的举办对我们文学院来说也是义不容辞的。地方院校应该承担起地方文化和地方文学建设的重任,今天我们举办这个会议也是一种承担的体现。现在有一个词叫“担当”,这也是一定的担当。近年来国内高校的文学院和作协、作家本人的联系越来越密切、越来越广泛,很多高校都有了驻校作家,国外也是这样,所以河南大学文学院承办这次研讨会是值得高度肯定的。墨白先生是河南省文学院副院长、河南省作协副主席,也是我国当代著名的小说家、剧作家、文学豫军的代表人物。墨白先生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在国内各大型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是新时期以来坚持先锋小说创作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2013年墨白先生推出了57万字的长篇力作《欲望》,这是一部厚重之作,出版之后就引起了文坛、学界的积极讨论,随后墨白先生的研究专著也陆续出现,已有一大批有分量的研究成果:不但有单篇的论文在重要的刊物上,而且有专门的学者对《欲望》进行研究,包括他的其他作品。应该说这样的成果是作家、编辑、评论者互动的结果,也是我们值得认真研讨的一个现象。尤其是在我们所处的网络文学冲击文本创作的时代,更值得我们关注,因为读者的阅读方式的变化和读者群发生的变化,对我们的研究和创作都是一个挑战,对我们的报刊和出版也是,所以墨白先生的作品引起关注是我们河南省文学界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墨白先生以“颍河镇”为地名在小说中建构了一个文学的空间,颍河镇这个名字听起来我觉得非常的熟悉,因为离我的家乡不远。刚才我听葛本成书记介绍与会来宾的时候,没有看到周口官方或者周口师院的来宾,这是一个遗憾。我希望墨白先生的作品也能得到家乡的重视,得到家乡父老乡亲的关注,让更多的人参与到“颍河镇”这个文学的空间里来。“颍河镇”具有很多的象征意味,在地域性和文化中用这种形式托起来,比如鲁迅的“鲁镇”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乡”等等,都是用“乡”“镇”,或者用一种方位的形式展现出来,所以墨白先生持续不断书写 “颍河镇”,表现出对地域文化和地域生活方式高度的关注和热情,这种热情来自于他内心情感记忆,或者说情绪记忆,我们的很多记忆中最难忘的就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很有认同感,所以他创作他的心目中的“颍河镇”,通过他的作品为广大读者所共知。这次会议所选择的“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作为我们的主题,对地方文学、地方文化的建设都很有重要意义。同时本次研讨会将对墨白作品的接受、传播与研究的现状做一次全面的梳理与瞻望。我们今天的会议很低调,来的都是咱们圈内的大家,有些是研究有素的专家,还有媒体的编辑和记者,在我们河大有百年历史的文学院聚齐,虽然人数不多,但规格很高,“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题目非常好,显示了研讨的专业性,又不张扬。这是对墨白先生以前创作的总结,我们也希望墨白先生走得越来越好,在这个基础上回首梳理一下,在接收、在读者共同互动中间多边互动一下,实现对墨白先生的研究有一个更大的开拓、再出发,在原来的精神平台上建立更高的平台,更上一层楼。所以以墨白研究为个案来窥一斑而见全豹,来观察中原文学创作,以及中国当代文学创作的生态环境,是很有意义的一个事情。同时也为当代文学研究找到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就是从墨白先生的研究现状来判断我们目前当代文学的现状,在我们小说创作和文学作品的历史长河中纵向看一看,再放在我们整个中国的文学创作和世界的文学创作中,在纵横坐标中架构他,看墨白先生坐标的细节在哪一个点上,我觉得通过这个点的切入能给予创作者、传播者、学者一个更多的开放性互动和交流的机会,这种交流是多方面的交流,实际上是多方面的再出发,无论是研究者的再出发,还是创作者的再出发,还是我们媒体出版的再出发。

河南大学坐落在历史文化古都开封,过去叫七朝古都,现在叫八朝古都了,它深厚的文化底蕴吸引了众多才子作家聚集于此,吴强、姚雪垠、阎连科等都是从此地出发在当代文坛中崭露头角。过去有那么多大家,而今,读者也从墨白先生的作品中领略到了他的精神世界,他的精神世界是用一个地域名词“颍河镇”为代表的。我相信墨白先生的创作将会引起越来越多的研究者的关注,会在中国当代文坛大放异彩并走向世界!这是我们的祝福和祝愿。

这次研讨会汇聚了创作、传播、学术研究三方面的力量,可以说是群贤毕至,有的是我们渴望见到的著名的评论界的大腕、专家,有的是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在寒冷的冬天自己驾车来到这个地方,很多朋友也是友情的出演,现场的先生女士有的和墨白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所以今天从不同的地方来,不同的单位来,我们希望各位专家来这一次,有对墨白先生的支持,对河南大学文学院的支持,希望各位专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把你们的高见——不但是对墨白先生创作研究的高见留下来,也对我们文学院以后的发展,包括我们的学科建设、专业建设,包括我们与媒体界同仁的合作、各位评论家的合作,有什么高见也都提出来,希望在轻松自由的氛围中,探讨当代文学的发展,共同推进学术研究与文学生产间的交流。最后预祝此次研讨会圆满成功!再次谢谢大家!

 

葛本成:下面请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杨晓敏代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河南省文联副主席、河南省作协主席邵丽致辞。


杨晓敏(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河南小小说学会会长):邵丽主席今天有别的公干,分身无术,就委托我把她的致辞在这儿宣读一下。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学者,各位同仁:

大家上午好!

很荣幸能出席由河南大学举办的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研讨会。自二十世纪以来,河南大学都是河南文学运动以及中国文学运动的核心之一,众多的文学家、学者,像冯友兰、郭绍虞、范文澜、楚图南,嵇文甫、李白凤、孙作云、任访秋、于安澜等等都在这里工作过;至今,在河南大学仍然聚集着众多的文学家和文学评论家,你们是河南文学乃至中国文学最为优秀的组成部分;你们对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卓有成效的贡献,为我们构筑起了一座座令人敬仰的学术丰碑;至今,你们依然为此而不懈地努力工作和创造着。今天在这里举行的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研讨会,就是最有力的见证。在此,请允许我代表河南省文联、河南省作协,向你们表示崇高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

颍河镇来自孙方友和墨白这对中国当代著名的兄弟作家笔下:孙方友用他的新笔记小说《陈州笔记》和《小镇人物》,还有他众多的中短篇小说;墨白用他全部的长、中、短篇小说,为我们构筑起了一个基于现实生活、且又丰富多彩的文学世界。孙方友在他的故乡,也就是他笔下的颍河镇生活了43年,墨白也在这里生活了36年,颍河镇这道他们用不同的目光与文学观所构建的独特文学景观,承载着他们丰富的人生经历和对人情世事的感悟。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联十大、作协九大会议上指出,走入生活、贴近人民,是艺术创作的基本态度。而在我看来,这对兄弟,不是走进生活,而是真正的从生活中来,颍河镇的地域性就是构成他们文学成就的根本。习近平总书记还说,中华文化既是历史的、也是当代的,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孙方友和墨白扎根于给了他们生命并养育了他们的那片土地,所以他们笔下的颍河镇是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所以才能在当今世界的文化大潮中站稳脚跟;同时,这也是我们今天在这里研讨颍河镇的世界性的根本所在。
    各位同仁,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强和改进文艺理论和评论工作。在此也希望广大文学批评家为我们的的文学创作仗义执言、激浊扬清,为我们所处的时代,更加有效地推出引领风尚的文学精品而做出努力。一个作家,要想写出叫得响、传得开、留得住的文学作品,那就要远离浮躁、不求功利,以工匠精神琢磨作品。同样,我们的文学评论也一样,我们的每一篇评论文章,每一部评论专著,也应该都是文学评论家的呕心沥血之作。在这里,请允许我代表广大作家,对你们为文学事业所做的辛勤劳动,表达真诚的谢意!我相信,经过你们的辛勤工作和创造,这次“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研讨会,最终会成为由河南大学所构筑的精神大厦的一个精彩组成部分。

最后,预祝研讨会圆满成功!谢谢!

 

葛本成:现在请河南大学文学院院长李伟昉教授致欢迎辞。

 

李伟昉(河南大学文学院院长、《汉语言文学研究》主编):

尊敬的各位专家和新闻媒体的朋友们:

上午好!

首先,欢迎各位前来河南大学参加墨白文学研讨会,对各位在百忙中抽出宝贵时间来支持我们的工作,我谨代表河南大学文学院表示诚挚的感谢!

这次研讨会的主题是“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墨白先生作为我们河南省的作家,已经在全国文坛产生了重要影响。1990年代以来,墨白先生是我国少数几位长期坚持先锋写作的作家,他在社会、人性和文学形式的探索等方面,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从河南地域文化和地域生活出发,对民主、人权、自由等世界性的话题进行了积极的探索与思考。他长期生活在河南这片土地上,从事过多种职业、行业,生活经验广泛而深刻,他从自身的生活经验出发,思索的是关涉全人类的生存这个重大问题,因此这次研讨会的主题确定为“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希望各位来宾能就此问题展开深入的研讨。

墨白先生的创作非常丰富,在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以及影视编剧等领域,都取得了良好的成绩。近年来,墨白的创作引起广泛的关注,许多专家、学者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出现了一大批研究专著和论文。我们希望专家们能够就墨白既有的研究成果进行总结,讨论一下墨白的研究现状,寻找一下开辟新的研究空间的可能性。

今天我们邀请墨白先生和文学、艺术领域的专家、学者以及新闻媒体朋友,共同来探讨墨白的文学创作,也意在为地方文学的发展做出我们自己的努力。河南大学文学院有着悠久的历史和良好的学术传统。这些年来,我们在高度关注中国文学发展的历史、关注全国文学发展态势的同时,也高度重视关注和参与地方文化和地方文学的建设。近年来我们多次举办过各种不同规格不同主题的文学与理论研讨会,都得到了包括在座的各位专家和学人的大力支持。相信这次研讨会在各位领导、专家、学者和新闻媒体朋友的积极支持下,能取得圆满成功。谢谢大家!

 


会场(二)

 


左起:《中华读书报》读者舒晋瑜、《文艺报》记者李菁、《河南工人日报》记者奚同发、《河南日报》记者赵大明、《郑州日报》记者陈泽来。

 

随后的研讨会,由李伟昉院长主持,评论家孙先科先生首先发言。


孙先科(河南大学教授、河南师范大学副校长、河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我虽然和墨白兄是交道多年的朋友,他部分作品的研讨会我也参加过,尤其是前年在河大文学院举办的长篇《欲望》的研讨,但基本上是限于单篇作品的阅读,尤其对研究现状也不是很清楚。我知道现在对墨白的研究成果很多,单部的著作除了今天刚拿到的《精神诊断书》,前些天看到的《墨白小说关键词》之外,还有另外几部作品出来,我自己的一个直感:墨白兄应该是近些年河南作家里面甚至在中国当代作家里面最受关注的小说家之一,研究成果很多。但是我对墨白的研究现状真的没话可说,如果真要说一点的话,就这个题目——“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望文生义的谈一点想法吧!

是什么让墨白兄从颍河镇这样一个地域性极强的豫东小镇走向世界,或者是架构地域性与世界性这样两个空间的桥梁是什么?我想谈两点看法。第一,纯粹的地域性不一定、不必然地产生世界性。但墨白却通过对颍河镇的书写,达到了文学作品的世界性,是什么元素使他的作品实现了这一点?通过有限的阅读,尤其是《欲望》的阅读,我有这样一个基本的判断,我想还是写人。尤其是他通过他的一系列作品完成的对他这一代人的精神自传。在研讨《欲望》的时候我曾经谈到,它里面涉及到三个年龄相同但是性格、经历很不一样的男性主人公,我说这是美学的分身术,这三个男性主人公加在一起应该就是墨白自己对位性很强的一个个人的精神自传。那么对这三个男性主人公从颍河镇到成为一个专业作家完成的从痛苦到超越的一系列精神过程,这是一个五十年代后期出生、成长的精神自传。这个精神自传就完全超越了“颍河镇”,这样一个人精神方面的共通性应该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当然,这个男性的自传是从颍河镇这样一个特殊的地域出发的,经历了一系列带有强烈地域性的人生经验。这样一种人生经验,我想,无论是生活在颍河镇或者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一切从特殊地域出发的人在人性方面是相通的。这样一个精神自传,通过一系列作品越来越丰富,尤其是他的《欲望》三部曲,我说这是他由地域通向世界的第一个桥梁、第一个架构。

第二点,我想就是墨白小说到目前为止建构起来的小说叙事诗学。还是直感,我说墨白兄至少是河南最洋气的一个作家。前一段在郑州召开《墨白小说关键词》研讨会时我没有赶去,后来墨白兄寄来了两本小书,一本是他的散文随笔集《鸟与梦飞行》,读了以后很感兴趣,尤其是他在欧洲游历的一段经历,从法国到比利时到荷兰到德国到意大利的线路,走得很细写的很细,我自己特别感兴趣,因为我在荷兰呆过一年,逆着他的方向,我是从北往南走,走过这样几个国家。他在游览过程当中写的随笔,尤其是他在写参观欧洲的美术馆,谈到绘画的部分、音乐的部分,每到一个地方谈到他阅读的欧洲作家的时候,谈的极其细致极其到位,尤其绘画。所以我就想到一个问题:墨白兄的小说写作资源除了他的一种直接的社会经验,比如来自颍河镇,来自他求学的经历,甚至他的流浪经历,这样一种极其丰满的个人人生经验以外,还有一种后天学习的次生经验,这种次生经验的来源是绘画、音乐、阅读等等,是仅仅只靠生活经验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的补充到小说叙事里面的文学元素。在研讨《欲望》的时候,我曾经集中谈了一个关于“房间”的叙事诗学问题,这里不重复,墨白兄的小说我觉得和很多名气很大但读起来感觉很隔的作家一样,比如某些新写实小说作家,很多人喜欢,大家经常用“还原”、“世俗性”来概括,但是我自己有一个感觉,“新写实小说”始终都没有走到人的内心世界去,小说架构接触到日常生活的一个层面,写的热乎乎的很温暖,有一种质感毛茸茸的,这样一种日常生活经验层面“新写实小说”做到了,但是更深的人的深层精神世界,没有建构起一个小说诗学走进去。但墨白的叙事有个能力,他用自己的作品建构起了自己的小说诗学,你阅读墨白,能很快进入到人的内心世界、精神世界去,我觉得一个小说家如果没有能力架构起这样一个小说诗学,就没办法谈。我的一个概括性的观点就是,墨白兄从“颍河镇”出发走向世界去,其中他的作品所建立起来的小说诗学——能够快速的进入人的内心和精神世界去的这样一个小说诗学,是让他获得世界性的一个重要因素。

关于墨白兄的作品,一个是他的精神自传,一个是他建构的小说诗学,是我谈的两个集中观点。关于研究现状,我倒觉得应该看看这次提交的论文,这里面有些观点特别新鲜,可能和这次会议的准备有关,大家大都谈到了墨白小说与世界经典作家的经典作品的一些关联,我觉得相对以前的研究而言,是一个新的维度,在研究墨白兄的小说和世界性的关联的问题虽然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是还有一些我觉得似乎还可以展开,比如我刚谈到的和美术的关系,和音乐的关系,这些话题始终我没有见到过相关的论文。前几年招博士的时候,招了一个学音乐的博士生,完成一篇博士论文是《王蒙小说与音乐》,作者自己在文学方面不是很擅长,在我看来完成的水平应该说是中等水平,但是王蒙特别看重这本书,我想就和这样一个音乐的专业性和研讨王蒙小说有关。墨白兄和美术的关系,我觉得值得下功夫,如果在座的有人对美术对绘画有研究的话,从这个层面进去我想还可以延展出一个新空间。没有准备,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郝雨(上海大学影视学院教授、博导):十几年前我就开始关注墨白,写过几篇评论文章,当时主要是解读他的小说内涵,而他的大量小说中一个基本主题就是神秘。《欲望与恐惧》出版之后,我觉得是深化了他的小说主题,由表现神秘开始解释人的欲望问题、恐惧问题,由对人、人性、世界的这种神秘感切入到人性深层次的基本构成问题,基本动力问题,这一点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理论有了连接点,这是一次重要的深化。多年来,在对小说艺术的理解和认识上我们有很多默契,精神上有很多相通和神交,但是很多年里我们一直没有见过面,偶尔在电话上有通话,有一次我开车从上海回老家河北,开到合肥的时候我说干脆从河南过,正好跟墨白见一面,打电话给他,他说我在鸡公山。好像墨白每年夏季都在鸡公山上写作一段时间,当时我特别感兴趣的是鸡公山的名称,一直在我脑海里回旋,大山的名称有好多,从没有一个山的名字让我感觉这么神秘。鸡公山它不是公鸡山,所以一旦名字的汉字排列不一样,就有了味道,后来我就想,对墨白小说的研究,墨白小说的叙事特色就是它的语言排列不一样,很特别。这两天我在读他最新出的“走向世界的中国作家”系列中的《光荣院》,大家看它的开头,开头的通感描写真的是完全靠语言的特殊组合来吸引读者,产生艺术魅力,产生艺术氛围的,所以我就觉得对墨白小说的研究除了解读它的精神内涵,评判它的艺术意义,就像我们手头这样大部头的《精神诊断书》对墨白小说内涵的切片分析,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做得够到位的了,未来的墨白小说研究我想在更细更微观的层面上,像语言组合的特殊性,我觉得还是可以进一步的去深入展开。

我和墨白第一次见面是在今年暑期上海每年都有一个书展这次他是和走向世界中国作家”这套丛系列中的几位重头作家一起去签名售书,因为在外地有活动,回上海我去拜访的时候只见到了墨白和野莽。这两个作家性格反差太大野莽是不停的一个人在说话一直在讲的小说创作,但是墨白呢,是一直一言不发。我们上海大学创办了一个新的学科叫做创意写作,昨天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一个博士在他的论文里面提出了作为文学创意的心理分析就讲到了作家的性格,用什么胆汁质粘液质这样来划分的话作家的性格或者是特别的狂放,或者是冷若冰霜这两种性格,最容易成为大作家。所以我觉得这两位非常能够代表这两种作家的类型。然后,我就更加理解墨白小说里为什么会有这种特别神秘的特色,有这样的一种风格产生。所以我想未来对于墨白的研究除了我们进入到语言层面进入到作家的精神层面、心灵层面去做一些研究以外那么我关注的是什么呢?目前的墨白成果这么多,书就一大摞,尤其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墨白的地域性和世界性问题世界性的提出,我觉得真的确实是非常必要的。刚孙老师说墨白是河南最洋气的一个作家,我觉得在中国墨白也是最洋气的一个作家。但是墨白在世界的影响在世界文学的影响在中国作家对世界的影响和地位上在世界的认可度,接受度上,为什么我们觉得远远不够大家是不是这种感觉?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莫言会突然就一下子获得了诺奖?甚至和我们大家很多预料的,都有很大的反差为什么?包括年轻作家网络作家,为什么的《三体》突然一下子在国外火了一把?包括麦家,他也在国外获奖,麦家的风格和墨白有相近他也是写一些很神秘的故事。我觉得我们未来如果说墨白的创作风格和世界现代文学以来创作风格是最能够接轨能够相近的这样一个倾向的话,那么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世界文学的影响力上达到前面这几个人的程度我想可能会是这样的一些原因首先莫言的影响除了他在地域性上深刻的挖掘民族性这方面以外还有一些技术性的问题比如说他的电影红高粱》,《红高粱是他重大影响的一个起点,然后呢就是他的那些非常刺激性的书丰乳肥臀》、《檀香刑》,这样的一些东西,是善于用这些比较能够痛击眼球的内容,尤其是一些比较惨烈的画面,用这些内容这些镜头来展示我们的民族性。包括麦家也被西方国家关注,在国外获奖。麦家写神秘但他更多的是写故事,是故事的神秘包括刘慈欣的《三体》,它是科幻,用缤纷的幻想世界和丰富的奇幻故事征服读者。所以这些在可读性上非常符合大面积的接受。在这些特点,像墨白的小说,就显得不是那么强势。所以,我也在考量墨白小说,这种应该说在中国最洋气的小说,却为什么没能达到前面那些作家一样的世界关注度?上个月光明日报》就走向世界的中国作家这个系列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我的一个重要观点是,在中国作家走向世界这个问题上我们有没有可能更主动一些能够采用一些符合传播规律的运作来达到这样的一个目标,比如今天我们能不能给墨白的作品改编一个电影一部电视剧。虽然大家觉得它里面的故事性不是很强但是浓缩起来还是有故事的。文学艺术的传播技巧是有规律的现在大家做营销就是IP,也就是通过网络影视、动漫,以及纸质媒体联动,可以产生非常广泛的一种传播效果。所以我觉得今天我们在讨论墨白将来要走出去的这个问题时,墨白的作品在艺术内涵上艺术高度上、我觉得完全不次于莫言,怎么走出去,这是需要社会和我们大家共同研究和努力的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刚我讲了墨白他的语言组合汉语组合形式,像《光荣院》一开始通感,你把它翻译成英文,有的时候就很难完全体现和传达出那种味道那种氛围。那么这一点,我们怎么来突破?这个我觉得也是需要我们些高手尤其是翻译这方面做一些研究,墨白要走出去首先要跨越翻译语言这样的障碍问题我想我们未来都可以做一些这方面的研究。另外,我想从墨白下一步的创作这一角度来看,虽然我们说对人性的神秘人类的欲望开掘这一方面墨白是有非常独特的其作品中表现出来的一些东西。但是我们是不是把墨白放在世界文学这样一个大的格局当中来考量,比如说写人性的深层次的东西,能不能和陀斯妥夫斯基百年孤独》这样的一些顶级的世界名著做一些比较研究?所以我想墨白的创作,走到了今天确实需要有一个突破有一个自己对自己的突破,那么他突破的目标,我觉得还是要有一个考量无论是从创作本身也好,从大家对墨白的研究也好下一步的问题首先是墨白本人的创作如何突破的问题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最要害的问题。今天这个会大家整体的把墨白至今的创作现状以及对墨白的研究现状进行一次评判,一次大规模的总结。我想下一步墨白的目标,应该是盯住世界顶级的这个层面,再上升一个台阶,再攻占一个目标

那么,关于这个目标的问题,我觉得也不是一个空洞的口号。我的想法是,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墨白的创作怎么走?是应该有一个计划性的阶段了!从作品的数量上,他再多写一部,少写一部,都意义不大。最关键的是,再写出一部,能不能在质量上大大提升一步?所以,我说的这个目标,就是墨白心中自己能有一个目标高度。再用十年或者二十年,完全不求数量,好好再切磋琢磨,潜心打造,这其实是很多作家都应该有的这样的状态,而不能像现在的很多作家那样,不仅不能写得一部比一部好,反而是一部比一部差。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墨白的目标,就应该是如何能够对自己有一个大幅度的突破。下一部,如何明显超越前二十年,而且能够真正走向世界。


李国平(中国作协全委委员、《小说评论》主编)从郑州跟鸿生老师过来的时候,鸿生老师一直在赞叹,说墨白研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来这么多的专著了,而且又持续的产生这么多研究论文,这在当代的中国作家中是不多的。那么墨白的创作引起这么多研究者,尤其是我们中原河南一代中青年学人的关注,他们之间相互共鸣,相互激发,我觉得这本身就回答了一个问题,即墨白的价值问题。墨白现在日益进入大学的科研和教学之中,进入学术视野,像孙先科老师刚才说的,这本身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在墨白的创作里还蕴含着一些被我们所忽视的,或者说墨白的创作本身就有的丰富的文学命题,这也说明了墨白现在正逐渐进入经典化的这样一个考量过程。

墨白的话题讨论过几次,在张延文老师的学校里那次我去了,今天这个地域性与世界性的命题和集结的论文,展现了墨白研究更广阔的视野,这个会在河大召开,我觉得是墨白的幸运。这样一个人文精神积淀如此浓厚的高等学府能关注我们尚在进行时的墨白这样一个作家,这应该是墨白的荣幸,同时也显示了我们河大的当代意识,显示了河大的文学观、历史观和现实观。

研究墨白的小说我觉得应该有两个背景。一个是中原人文地理这个背景,也就是文学豫军传统这样一个背景;一个是先锋小说这个背景,先锋小说这样一个背景的背后,实际上就是世界文学思潮的这样一个背景。墨白的根就是颍河镇,颍河镇实际上我们现在把它解读为一个符号,就像刚才郝雨老师说的,它是墨白用的人文地理背景上生长出来的,实际上就是在中原人文地理背景上生产出来的一个奇异之花。我觉得这个奇异之花和相对于培育墨白的人文地理背景相比,这个人文地理背景要比奇异之花要重要的多,从这里可能我们可以探讨一些东西。有两重关系,就是墨白和中原文学传统传承的关系,还有和世界文学思潮的关系,这两个关系我也搞不清,因为我不做墨白研究,搞不清哪一个重要。

另外一个感觉就是我看了看杨文臣这本书,有简单的墨白自传和介绍,墨白的生活道路和创作道路也可以视为1949年之后中国作家成长生长的一个标本。二三十年代上海的那一代那两三代作家,基本上是知识者出身构成,墨白这一代作家,包括我们河南作家,我们陕西的陈忠实都是没有知识的人,都是从乡村的农民逐渐成长为一个作家的。所以这一代作家——墨白这一代作家丰富了我们当代文学作家构成的这样一个结构。他们由乡村逐渐打开自己,有了一个广阔的参照,有了一个事业,树立了很高的标杆。墨白的文学阅读和文学接受,它的丰富性和广泛性我觉得也可以视作我们中国作家的标本。

在墨白的创作里,有着感性神秘中的表述与极强的理性精神或理性意识的呈现,在当代中国作家里具有理性表达的作家现在越来越多,但是这里情况比较复杂。有些作家的理性表达与对文学的理性认知和感性表达是呈分裂状和矛盾状,但在墨白这里他没有一个隔的感觉,就是兼容的,就是墨白对文学的理性感知认知和感性表达是非常兼容的,在许多作家那里我发现有分裂状或者不兼容状,我觉着这是墨白超越于其他作家的地方。

我们常常说作家创作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他上升的空间受限于什么,就是受限于他的思想力。好的作家,大的作家,一定是思想力、理性力意识强的作家,一定不是说和我们生活同步的作家。我觉得这可以不可以视为墨白给我们当代作家创作所提供的一个经验。刚才郝雨老师讲的,关于墨白的研究目前这个状况我觉得已经相当宏观,相当精细化了,就是相对成为一个立体状了,那么下一步墨白的研究会不会呈现出难度来?郝雨老师讲得非常好,就是说这是对墨白的考量,对墨白提出的要求。路上我跟墨白还在聊呢,我说墨白你现在刚刚好,也没有公务了,年龄正合适,墨白什么都不“高”,没有“三高”,身体非常好。创作有时候是拼身体的,墨白的创作欲望高、想法多。墨白今后的创作,和对墨白的研究能不能成为一个叫统一状也罢,叫一个对墨白有持续的关注也罢,我觉得这决定于墨白未来对自己创作的提升和高度。现在的作家研究,我感觉是突然一下成为一个显学,成为一个热点,未必一定是好事。显示生命力应该是常态的、恒常的、持续性的研究。

 


(左起)赵中森、墨白、冯杰

 

冯杰(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河南省文学院专业作家诸位都是专业小说评论家,到我这就有距离了。因为我是写诗的,我对小说是一直有着一个距离的。上一次省文学院研讨《墨白小说关键词》时,我就非常庄重的说:以后将会有一种新的学科出现,那就是“墨学”或“新墨学”,评论家找一个介入点,靠研究“墨学”大家可以一口饭吃。今天这个会议,就是对我那次提出的“墨学”最有力的证明。我有幸和孙氏兄弟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我觉得墨白先生是被当代中国文坛有点儿轻视和忽视的一位作家。他远远没有像苏童、余华、格非和孙甘露他们几位先锋折腾得名声大震,大家把墨白给漏掉了,因为墨白一直是低调写作,他不善于张扬。上次我照饮食标准说孙氏兄弟二人的写作,孙方友就是非常地道的周口的胡辣汤,墨白的写作是胡辣汤加咖啡又加了点红酒,我是按照吃的方式而论的。其实在河南作家里,每一位作家都有属于自己垫底的那一碗酒。你比如说乔典运先生,他一直靠的是“南阳小盆地”来壮他的文胆;李佩甫先生离不开豫东平原,阎连科是豫西的耧耙山庄,刘震云是豫北纸上的延津;孙方友一直是豫东的陈州,墨白垫底这一碗酒,就是现在我们大家议论的颍河镇。墨白和孙方友的写作是非常不一样的。孙方友是写外,墨白是写内;孙方友更多的是注重大众,而墨白是写自我;孙方友更多的是写实,墨白更多的是写诗。这对弟兄作家的写作如此差落之大,就是放在中国当代文学里如此截然分明的也是非常少有的。孙氏兄弟的创作还不断影响着本土的周口作家群,就他们生活的那一个新站,一个小镇,就出过八九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不说河南,就是在国内也是少有的。上一周,墨白老家要创刊一个《陈州文学》,墨白兄让我为刊物题词,我就化解苏东坡的一句,我写到:“短笔一尺间,寄我无穷境”。墨白如今从地域性达到世界性,需要再次是锦衣还乡,然后返回内心,达到文学的无穷境。


孟庆澍(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博导、《汉语言文学研究》副主编):我发言的题目叫《作为“陌生人”的小说家》。墨白的书我读了一些,印象最深的是最近看的一本散文集《鸟与梦飞行》,就是孙老师刚才看的同样的一部。我印象最深的是里面第一篇《迁徙的村庄》,在一般的意义上,它算不上合乎文体的散文,我们可以看得出来,写得比较匆忙,叙事有一种颗粒感,带有素材的痕迹,就像油画之前的底稿。那么以后作者或许会把它改编成小说,成为他虚构作品的一个部分。但是在这里它仍然保留了一种非常粗粝的、芜杂的原生态,类同于一次田野考查笔记。但是我觉得在整个散文集里面,包括我阅读过的墨白文本当中,这篇文章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仔细想来。它具有非虚构作品中某些特殊的素质,这种素质在墨白以往作品中是很少看到的:一些粗线条的人物剪影,异族文化带来的辽阔感,生活细节体现出的在地性,变换写作方式的冒险和好奇心。与其说是文学写作,不如说更近似于一种人类学意义上的书写。

更让我感兴趣的是,是这次小说家进入了一个村庄——温都不令——的时候,是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这个“陌生人”的概念是从齐美尔那里借用,意思就是没有完全融入社会文化体系中的那个人。有意思的是,从人类学角度讲,“陌生人”不完全是一个贬义词,而是指观察者和当地社会之间的一种复杂的关系。根据写作的要求,这些外来的写作者,试图装扮成当地人,和他们一起生活,但他们还是陌生人。他习惯于用自己的观念来类比当地人的生活经验。比如说写到赶猪,墨白就说“就像我们能轻易地识别出寇德卡、萨尔加多、亚当斯或者布勒松的作品一样,老武也能够轻易地辨别出他家的猪和羊来”。比如说种植,“老武就像布勒松像皮埃尔·阿苏利纳谈论他在战场上的经验一样给我谈论他种植马铃薯的过程和经验”。这既是小说家的一种困境,也更可以说是人类学写作的一种困境,或者说人类对自身认识的一种局限性。写作者想尽量深入到观察对象的生活,但他还是一个陌生人。因此我们完全可以看到一个略显尴尬的、没有完全融入当地生活的写作主体,当然,这也是我们,我们去了也一样。作者并没有也不可能真正地理解温都不令。另外,作者来自于乡村,有着几十年的乡村生活经验,但他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作家,是一个知识分子。当他拥有这个身份,当他忘不掉这个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与土地分离了。他与土地有了隔膜,成了局外人。因此,墨白才会在散文里说“因为日子的寂寞和无聊,烟在这里变得十分重要”。但是在我看来,温都不令的生活可能跟城市生活一样,并不寂寞和无聊,或者反过来说一样的寂寞和无聊。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小说家不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地方性的知识。虽然不是人类学家,但是由于文学职业的习惯,墨白对温都不令的记录捕捉到许多细节,颇带有所谓“厚描”的意味。他抓住了温都不令这个村庄的内在秘密,这是个既有汉族文化成分又杂糅了少数民族文化的地方,它有着复杂的移民文化背景。温都不令一线由于道光年间的借地养民和移民戍边的政策,大量的汉民开始由内地迁入,草原开始变为耕地,牧场逐渐变为农场,而这里也成为了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交界。作为一个陌生人,他进入了温都不令,无意间地揭开了中国历史非常隐秘的一面,他观察着温都不令的乡村生活。村民的个体命运总是被宏大历史所牵动,同时也反观自身的观念世界。他在温都不令重新认识到自我的有限性、生活的神秘与广袤,从而产生了某种虔诚的敬畏感。

作家成为一个陌生人,它的价值就在于就像吉尔兹所说的“对于一个异文化理解的本质目的不在于更好的理解,而在于直面异文化本身。”这是一个永远不断向未来开放的文本,我看重的不是墨白是否更深刻地理解温都不令,而在于他敢于将自己从熟悉的文化环境中抽离出来,面对异文化,成为“陌生人”。“陌生人”的身份渐渐暴露出写作者的某种深层局限,暴露出写作者的一种内在分裂。它有可能打消写作者良好的自我感觉,有可能提醒他所习惯的理解世界的方式可能是有问题的。或者说,一定要拉扯上一个西方艺术家才能理解种植马铃薯的过程吗?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具有勇气的解构自我的田野作业,我在这里发现了墨白新的可能性。一个写作者可能永远是个陌生人,但他可以重新发现、拥有一种地方感。

第二个意思是,小说家能否成为自己的陌生人。我不是对墨白的文学作品进行某种批评,因为我了解作者的命运,苦难的童年,十一年的乡村教师生涯,使得安享太平的我说什么都有轻飘之感,而批评也就很难说出口。不过我还是有一些建议,这些建议可能是不必要的:第一个,是作为一个经验的陌生人。作家需要在某个适当的时候离开文学上的故乡,成为一个出走者、一个流浪者、一个流动的知识分子。他应该在适当的时候跳出颍河镇,就像到温都不令一样,通过他者重新认识自我与世界的关系。不仅仅是回到记忆,从习惯的视角看待自我与社会。过去的经验当然是一种财富,但是作者应该成为这些财富的主人,而不是被经验所束缚。我有时候在想,中国作家是不是将约克纳帕塔法神秘化了,是不是变成了一种文学信仰,是不是应该疏离自己太过熟悉的场所,是否需要寻找空间的转换,获取别样的社会经验。作家与生活之间应该保持某种紧张感和陌生感,既不是毫无保留的妥协,也不是绝对的对抗。第二是作为自己身份的陌生人。放下小说家的角色,就像这次的温都不令一样,从文学之外来看自己,从新的知识视野,比如社会学的视野、人类学的视野来看自己。第三,做一个观念的陌生人。对写作者而言,最糟糕的就是用观念代替了本能和直觉,应该找回一种现实感,而不是急于用现有的观念去切割现实。这种现实感是没有边界的,无限敞开的。就像墨白在散文最后所说的“无论你站在哪一个位置,你都没有办法把温都不令这个偏僻的村庄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这就是我的发言提纲,谢谢大家!


武新军(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墨白老师从颍河镇的地域生活经验出发,思考的“民主”、“人权”、“性别”、“制度”等中国的问题和世界的问题。我选择奥威尔的《动物农场》和墨白的《风车》进行对比阅读,是因为两部小说里都出现了“风车”的意象,而风车的寓意基本上是相同的。“风车”是理论家建构起来的理想乌托邦,是一种对美好未来的许诺,是和现代化和机械化联系在一起的,和人的自由和解放联系在一起的。在对比阅读两篇小说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是:关于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历史,还有没有另外一种讲述的可能性,如何来评价这段历史?奥威尔和墨白在对待历史的态度上,在叙述历史的方式上,都是存在一定的差异的:

奥威尔是一个民族社会主义者,他写作《动物农场》的目的,是要打破苏联神话,振兴社会主义运动。奥威尔在作品中写到苏联大清洗运动的残酷,但从总体上看,他对苏联的大清洗是有所同情和理解的。奥威尔对苏联革命历史的态度,整体上持一种辩证的分析的态度,更多的是对复杂的革命历史的严肃反思。奥威尔在叙述历史上是有着自己的野心的,他试图在世界历史的格局中来“整体”地把握苏联的那段历史,他从“庄园农场”改名“动物农场”再复名为“庄园农场”的过程,试图对苏联的那段历史进行“整体”的反思。奥威尔着力思考的问题是: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如何保证个人的民主权力的问题。奥威尔并不否定“风车”的美好理想,他充分肯定了动物们追求民主、平等和美好生活的愿望。奥威尔对动物们革命胜利之后,新的专制尚未形成之时的描写,也是高度肯定的,写出了翻身解放之后动物们精神状态的变化。奥威尔还有意识的对人的社会(资本主义)与新的动物社会(社会主义)进行对比。他更多思考的是:在追求“风车”理想的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极端专制的局面,为什么种的是龙种,收获的却是跳蚤:在私欲的引导下,如何出现了严重的宗派主义斗争,美好的理想(“七戒”)如何被根深蒂固的特权思想破坏,动物们缺乏知识和民主的素养(“不识字”,“不会表达”),如何使得专制和特权迅速地侵入了社会主义民主的肌体。他对这些问题的深入分析,对认识那段历史的奥秘及其复杂性很有帮助。墨白的《风车》创作于1991年前后,正值社会主义制度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苏联长期被压制的“异端”文学开始在中国流行,在当时的潮流和这些作品的影响下,墨白对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历史,更多地持批判和否定的态度,更多地关注那段历史的“荒诞”与“非人性”。在豫东平原上建造“风车”,本身就是件荒唐的事情。这种把历史荒谬化的心态,在和墨白有着相似经历的作家中,是较为普遍的存在着的。这种心态成为走进那段历史、反思那段历史的阻力。既然历史是荒谬的,还怎么可能从历史中汲取经验和教训呢?在《风车》里墨白对种种不民主的现象、侵犯人权的现象的描写是惊心动魄的,但未能把“民主”、“人权”、“性别”等问题放到当时的“社会结构”中进行具体的描述。作者更多关注的是革命对“民主”的破坏,对“人性”特别是“女性”的践踏,而无暇去正视和思考历史的另一面。

其次,我想谈历史小说如何逼近历史的真实的问题。关于奥威尔《动物庄园》如何从政治、经济、法律、制度、风俗等层面逼近历史的真实,因时间关系,我不再多谈。在复原历史方面,墨白显然也付出了不少的努力,为了复原“大跃进”前后的历史氛围,作者写会议上的铁皮喇叭和喧天的锣鼓,写磨坊里的面箱和食堂里盛蒸馍的簸箩,写木匠锯木头的声音,写铁匠棚里的炉火和叮叮当当的锤声,写编条筐的作坊里篾匠在油灯下捉虱子,还写了用瓦盆生豆芽、用箩筛面等传统手工劳动,写了从各家各户收来的门板与铁锅,作者甚至还写到“姑娘的条绒裤子在走动时发出叽妞叽妞的摩擦声”……这些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来的细节描写,都是有助于增强小说的历史感。但从整体上来讲,《风车》中的“历史”更多地聚焦于历史的“现象”层面,敏锐地捕捉到了历史的声、色、光、影,而未能在返回到当时的“社会结构”中向历史的“深处”开掘。在《风车》里,作者也写到“窈窕淑女在稻田里一边劳动一边歌唱”,“人们欢呼跳跃,开始在浓烈的硝烟气息里扭起秧歌来”。这些群众文艺活动,本来是有深入挖掘的空间的:在缺乏“物质”刺激的历史条件下,文艺活动是鼓动工农业生产的重要手段。轰轰烈烈的群众文艺活动,赋予艰苦枯燥的体力劳动以审美性,并在此基础上形成具有强大影响力的劳动美学。遗憾的是,由于作者未能把群众艺术活动和社会动员问题联系起来,只是能把它们当做一般的细节来处理了。小说里还写到了一个富有献身精神的“木匠”,本来也是一个反思历史的很好的角度,当时各行各业的组织者,都非常重视精神变物质,频繁地组织生产竞赛、确立榜样、评选“劳模”等活动,赋予艰辛苦累的劳动于价值,从而形成深入人心的劳动价值论,在各种生产活动中发挥着及其重要的作用。遗憾的是,作者并未能把“木匠”与历史的发展联系起来,而是猎奇般地描述瘫痪的木匠孵小鸡的细节,从而把这个人物荒谬化,也失去了进一步深入历史的可能性。

最后谈谈小说的语言和历史的关系问题。由于具有充分的政治经验和历史经验的基础,奥威尔的《动物农场》文笔简洁,风格平易,“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有政治所指”,都是耐人寻味的,都具有可供阐释的空间。《风车》中的语言更多地显示出作家诗人的才华和画家的素养,充满色彩感和画面感。诗性的语言并非不能介入对历史的思考,《风车》中也不乏把诗性语言与历史反思很好结合起来的精彩之笔。但墨白在以诗性的语言介入历史时,并未贯穿始终,在某些地方显出笔力不逮,这主要是因为艺术的才能和思想的才能不均衡而产生的,是因为作者在处理经验、感觉、想象、幻想与思想的关系上有所偏重而产生的。


吕东亮(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副院长)我的论文已经提交了。我这里简单说两句。我的论文是为配合墨白老师即将出版的一本书而写的带有书评性的评论。这本书主要有七个中篇小说组成,它们有内在的精神联系,发生故事的空间主要是颍河镇。它们发表的时间我没进行梳理,但是我大概整理出了一个秩序,这个秩序是我建构的,不一定正确,但是我的一个发现就是墨白在他的这本书中呈现的颍河镇的人及事,与先锋小说的精神指向有深入的契合,而且也有自己独特的建树,特别是《幽灵》这一篇,我觉得是基本写出了带有中国面相的先锋作品,这一点很可贵。书中排在前面的的几篇,与80年代中期的那一批先锋小说家,包括苏童、格非等,和他们的作品比起来面目整体上差异不大。我印象最深的是,王德威有一篇著名的评论《南方的颓废》,描述的就是苏童、格非他们的小说所带有的南方的阴郁颓废。在墨白的笔下,民国时期的颍河镇就带有一种浓郁的南方式糜烂、阴潮、压抑的气息,很像苏童的一些江南书写。但是到《幽灵》及后面写的这些以豫东、颍河镇为中心地区的底层的、生活的贫困窘迫为表现内容的小说中,墨白倾入了他对于底层的关注,尤其是对底层农民收入低、农民负担重的生存状态有到位的呈现,当然,墨白的关注、关怀是一种压在纸背的关注、关怀。刚才我翻阅论文集的时候,看到付国锋老师的一个提法,“有情”的现代主义,我很赞同。我想,付老师可能是看了王德威最近关于“有情”的现代文学、抒情传统的一些论述,就墨白而言,“有情”的先锋小说家于他是比较合适的。确实到最后,他真正写的带有中国面相的小说,虽然书写的时候非常冷静,但是压在纸背的是他对豫东农民的温情和热忱。我们是可以读出来的。我就讲这么多。


张延文(郑州师院中原作家研究中心副主任)首先我想表达一下对于河南大学的感激之情。每次来到河大,都是一次全新朝圣之旅,能够来到这里,感受与聆听,荣幸之至。一所好的大学,她给予我们心灵上的融入感。河大的这种体感的融入感,让我觉得有一种回归、回家的感觉。因此,来这里既是来朝圣的,也是来访亲友的。

我跟墨白私下的交往比较多。有一段,我们相聚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月,每次相聚都会有一次深谈,这个过程首先是我向墨白老师学习的过程。我在想墨白研究现状有一个比较好的现象,有一个比较好的寓意。我们中国有一个很老的说法叫文人相轻,就好像文人之间包括知识分子之间,表面看起来是很和谐的,又好像有一种相互质疑的感觉,文人之间水乳交融的感觉是很难找到的。我记得有一次研讨会上省文学院的何弘院长讲了一个现象,他说,河南的青年评论家有相当一部分是从研究墨白而成长起来的,这从另外一个侧面印证了冯杰兄刚才提到的某些人可以以“墨学”吃饭,我倒觉得如果能通过研究一个作家吃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啻是一种幸运。不说别人,我从阅读墨白到做一些浅显的评论这个过程,就是我自己的学术成长史与心理成长史。写作跟评论是两个不同的门类,当然我自己也偶尔写一些东西,西方的写作跟评论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密切到了双方互动的一个程度,我记得我看过很多西方人传记之类的,类似于师生关系的弗洛伊德和荣格之间关系密切,在他们周围的一些人形成了一个大的气场,一个文化的场域,影响了一大批人。我觉得在墨白这里也有类似的文化现象,他影响了一批人,起到了传帮带的作用,他能够真诚地把心灵的光辉与大家分享,一起来分享生活经验,思想上闪光的不闪光的甚至是焦虑的成分都可以共同感悟、承担,这对于当代的文化生态是一种很好的模式。墨白研究与其说是一种研究升华,其实更接近于一种日常的文化生活,他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文学样态,写作与评论之间的互动的良性的关系。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身的思想的载体,可能是硬性的也可能是软性的,而互相包容、开放的文化生态的构筑却并不容易。

第二个体会就是关于墨白的创作问题,我觉得墨白的创作在当代确实有它的独特性,他有自己特殊的风格。墨白作品最让我为之动容的就是力量性,强大到令人颤栗。我第一次阅读他的小说《重返锦城》,这个作品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阅读后有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她能够直接的抵触人的灵魂,把一个大时代各种人的欲望,包括人性的,对生命的,对世间的,心理世界、现实世界的融入,有非常强的代入感。看他的作品我可以想起巴赫金,这种探索在当代文学中是难能可贵的,把文学跟整个人类存在的形式与外延的一种巧妙融合,对于时空体的一种尝试性的塑造。

第三个体会是我特别欣赏郝雨老师讲的墨白作品的有效传播问题,我也曾经多次跟墨白在一起聊过他作品的故事性问题,他说他刻意的不想让自己的作品有过于故事性的东西,这可能跟他的认识方式有关系,我觉得他自己更接近于诗性的东西,他的思想习惯,不自觉的思维习惯,他总是会把思想性的追求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故事性放在第一位。墨白的很多作品确实很迷人,也容易场景化,但想把它做成影视我觉得很难,他更重视人类内在的心灵的、情感的、精神的存在,而不是客观的、物质的存在,这更接近于西方的写作,讨论的是一种人的心灵现实。这是他作品很难大规模传播的原因,我觉得其实有时候他未必需要这样一些东西。

还有我最后的一个想法就是,墨白的研究他可能也不需要什么方式刻意地去推动它,当他到了一定程度自然会往前走,至于一个作家的生命力多大,其实跟作家本身的关系也不大,我相信墨白会有更好的作品出现。就我对他的认识,他一直在尝试着多种的写作的可能性,突破自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把自己固定在一个模式上,我也没有看到他的作品处于一个停滞的状态,他一直在尝试着探索,他有很多种写作方面的尝试,我相信他会有更为丰富的创作实绩。好的。谢谢大家!

 


刘进才(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因为我的论文已经收在论文集当中,我简要谈谈参会的感受。关于墨白的研讨会,我参加过几次,我觉得这一次规格是比较高的,参会专家的层次之高,范围之广,人数之多,都大大超过了前几次会议。这里有学院派的专家,也有媒体的一些朋友,有北京来的教授,也有从上海来的专家,还有河南很多高校的专家也过来了。另外,我觉得河南大学文学院,给一个作家做一个专题的研讨会,原来不多,而且研讨会的主题也非常具体:墨白文学地域性与世界性的探讨。文学院之前很少单独为一个当代作家开专题研讨会,这表达了河南大学文学院对于河南作家的一种厚爱,一种眼光,一种气度。此外,这个会给我们的启发也很多,首先我在拿到论文集后,看到有十四篇论文,论文讨论的问题比较集中,也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新的观点,如有学者提到有情的现代主义,有的从叙事艺术,有的从权力的视角,有的从意识形态的批判等等,角度比较新颖,多种视角都是对墨白小说从地域性走向世界性的不同探索。另外,我觉得听会也很有启发,有的研究者是在探讨墨白的作品是如何从地域性达到世界性的,孙先科老师的发言,就提出了地域性如何抵达世界性,他已经走向了世界,我们解释他为什么能走向世界。孙老师的探讨就非常有启发性,他提出未来研究墨白的一个新的视角,例如美术的、音乐的素养是如何影响了一个作家的创作,这都是很好的启发。

我想用我论文的最后一个结论,作为我会议发言的一个总结,我的论文是探讨普拉东诺夫的《基坑》与墨白的《风车》的共通性问题。结论是这样的:作为生活在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以及不同时代的两个作家,我们通过这两个具体文本内部的平行性比较,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作家在文学语言、审美表达、意象营造的相似性以及看待世界的共同眼光。墨白与普拉东诺夫都以自身独特的生命体验,以隐喻和象征的表达方式,传达出各自对革命与建设、生活与政治、人性与欲望诸方面的深邃思考。比较文学研究无论是试图探讨不同作家的相通与相似,还是重在考察不同作家的独特与相异,不同文化与文学之间的密切交流与互动是当下、也将是未来不可回避的重要方式。我们每一个文化主体总是要不断通过了解“他者”以审视“自我”,同时也要不断反观“自我”以界定“他者”,这种互为镜像的观照方式既是丰富自身文化的内在需要,也是每一种文化主体走向世界、积极融入世界文化的客观要求。那么,基于这样的文学及文化视野,我们对墨白与普拉东诺夫的文本比较就显得尤为必要。如果我们对墨白的研究能够具体下来,对墨白的文学创作进行系统而深入的考察,走进墨白建构的属于自身的文学领地——“颍河镇”,那么,我们或许才会真正全面了解“颍河镇”系列,找到墨白何以从“颍河镇”走向世界的精确答案。谢谢大家!

 


刘涛(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首先祝贺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成功举行。会议题目《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墨白研究现状研讨会》,十分准确地抓住了墨白研究下一阶段的主题。之前,墨白小说研讨会举行过多次,这些会议的核心主题就是“颍河镇”。但以往侧重的可能是作为地域的“颍河镇”,对于“颍河镇”的世界性探讨还不够。今天研讨会题目中的一个关键词“世界性”,非常准确地抓住了墨白作品的重要特质。墨白小说“世界性”的一个侧面,体现在墨白作品与西方作家作品的血缘关系上。取法于西方,向西方经典作家学习,可以说是墨白的自觉追求,这种追求自然而然呈现在他的系列作品里面。在这方面,墨白和他的兄长孙方友形成了鲜明对照。孙方友自觉向中国小说的艺术传统学习,重在故事,有趣,易读易懂;墨白则更注重向西方现代派作家学习,其小说艺术追求现代和先锋,一般读者要读懂他的作品并不那么容易。

墨白小说的“世界性”的一个侧面,体现在墨白与西方作家的血缘关系上。当然,与墨白有精神联系的“西方作家”有很多,这里着重探讨一下他与奥地利著名作家伯恩哈德之间的精神血缘。墨白与伯恩哈德存在诸多相似点,这些相似点中,对权力的审视与批判居于最主要、最核心位置。两位作家在地理位置、文化传统、个人经历等方面相去甚远,但其作品在精神指向上则存在惊人相似,就是对权力的审视与批判。下面具体以墨白系列小说集《我们》和伯恩哈德的小说选《历代大师——伯恩哈德作品选》为例,探讨二者之间精神上的血脉相通之处。墨白系列小说集的共通主题是对权力的质疑、审视、批判、控诉。这种共通主题构成了小说的深层结构。小说《枪手》中的“那只持枪之手”隐喻的就是无所不在的权力,该文最后一句话“那只持枪之手,离我们的脑袋有多远呢?”无疑是对权力的反思与批判。《陪法场的人》是对文革的反思,更是对权力的批判和控诉。《困兽》指向的农村以村支书为代表的基层权力。《癫狂艺术家》通过“癫狂艺术家”看似癫狂的行为艺术,指向的同样是权力。《法医》以著名作家傅雷夫妇之死为题材,采用法医的视角,把他们的死再次展示给世人,其目的同样是对文革的反思、对权力的批判。《胡杨林》对新疆军垦历史的反思,同样是对政治和权力的批判。《弹孔》、《纪念碑》、《上访者》、《流放地》皆为对权力的尖锐批判和激烈控诉。奥地利作家伯恩哈德的小说以激烈、彻底、无情的批判性和否定性著称,其批判矛头既指向日常的习见,也指向高高在上的国家、政治、权力。《独裁者》(《事件》系列)通过讥讽独裁者来否定、批判权力。《校长》(《事件》系列)通过一青年教师被诬告致死的悲剧,批判了校长(有权力者)的滥用权力。《收税员》(《事件》系列)以荒诞的手法,批判权力对人性的异化。《强者》(《事件》系列)批判权力导致的奴性,既控诉强者(权力),又否定了奴性。《总统》(《事件》系列)以夸张和漫画的手法,讽刺了权力所伴随的“残暴”。《归来》(《声音摹仿者》系列)批判“国家”“故乡”对精神、艺术的敌视、压制和摧毁。《九百八十次》(《声音摹仿者》系列)以夸张的手法,通过学生对“学校”的不可遏止的恐惧,激烈批判了“学校”对人性的压抑和摧残。《幸运》(《声音摹仿者》系列)控诉当权者对国家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残酷掠夺。《为国家服务》写一个图书馆馆员“对他想服务的国家仅仅想当然地进行过唯一的一次批评,这个国家却有意识地将他置于死地。”《唱错了》通过国王把仅唱错了一个音的合唱队队员全部斩首控诉了国王的残暴。对权力的质疑、否定、批判、控诉是墨白与伯恩哈德小说的共同关键词。在对权力批判的激烈性、彻底性方面,两者是一样的。只不过墨白所批判的权力更多的指向现实与历史国家所代表的政治权力,伯恩哈德所批判的权力所涵盖的范围要宽广得多,既包括国家所代表的政治权力,也包括国家权力对人控制、压抑后内化于个体、社会所产生的习见、偏见以及人们的冷漠、残忍等。墨白与伯恩哈德小说的权力批判所采用的艺术方式也有可比之处。伯恩哈德喜欢采用系列散文(小说)的形式,他的《声音摹仿者》、《事件》都是系列散文,每篇文章都非常短,有的只一百多字。这些文章通常没有完整的故事情节,与散文几乎没有区别,所以有的人把他的这些文章称为散文而不是小说。但从夸张性、虚构性这一点来衡量,他的这些文章又具有小说的因素。墨白的《我们》同样采用系列小说的形式,由29篇相对独立的小说组成。每篇小说篇幅都不大,人物、情节也比较简单。这29篇小说有一部分故事性不太强,采用的是散文化的写法,与伯恩哈德的《声音摹仿者》、《事件》有相似之处。当然,两位作家的作品在艺术上也有不同之处。伯恩哈德的《声音摹仿者》、《事件》更擅长采用夸张、荒诞、怪异的手法,突出生活与习见的不合理之处,而墨白的《我们》系列则大多采用现实主义手法。偏向于先锋艺术的墨白,在《我们》中则回归到现实主义的质朴,通过现实生活本身的残忍向我们呈现了历史与现实的恐怖与荒诞。以上是我的一点粗浅看法,不一定正确。谢谢!


付国锋(河南大学文学院文艺理论教研室教师):非常感谢会议给我这个机会,提交的论文在论文集里面了,太长不说了,我谈一下我参会到现在的感受,首先这个题目“颍河镇的地域性与世界性”,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性”到底是什么具体的所指,这个“世界性”在大家的理解中难道就是马尔克斯吗?难道就是《百年孤独》吗?应该说“世界性”相对于“地域性”来讲,应该是“颍河镇”这个地域之外的,不仅仅是欧洲,不仅仅是美国,它应该还有非洲、拉丁美洲吧?难道它们都不是世界吗?这是我的一个疑问。另外一个问题,刚才孙老师也说到了,墨白老师在欧洲游历过,去看博物馆,去看欧洲的古典艺术、现代艺术,那么欧洲的古典艺术或者现代艺术应该也是艺术领域里的一个世界性因素,对以欧洲艺术为代表的这样一个世界性因素,墨白老师他自己是怎么理解的呢?其实,我在论文里面分析过的创作于2007年的短篇小说《阳光下的沙滩》,就表达了他对这种所谓的“世界性”的独特理解。这种“世界性”因素在他作品中的体现是在小说的一开始,提到“你喜欢海吗?”,“喜欢”,“是呀,许多画家都喜欢海”,“谁呀?”,“马奈,那个印象派,他的作品《风浪里的渔船》,另外还有霍默,美国的一个画家,被称为伟大的海洋画家”。“你也想画海吗?”“想,我也想画你”。在这里面这个长头发的艺术家,在他心目中,大海、大海的价值、他身边的这个女朋友的价值,其实我们通过文本里的分析都可以看到,这两位欧美现代画家笔下的船和海,在他看来才具有真正的意义和价值。而眼前真正的阳光、大海和沙滩,在他眼中没有价值,实实在在的东西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马奈笔下的船、大海,霍默笔下的船、大海。而且,基于对马奈和霍默笔下的现代绘画的崇拜,诱发了他对于加尔加诺的崇拜。加尔加诺是什么呢?“那是意大利南部漂亮的半岛,面对亚得里亚海,从那儿坐游轮可以到威尼斯。威尼斯,那儿真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地方。罗马,佛罗伦萨,穿越阿尔卑斯山,到达巴黎。如果咱俩到了那里,再也不回来”……我不知道在他对西方现代艺术所谓的“世界性”标志的理解中,实际上他喜欢的是这个艺术吗?他根本没有去理解马奈现代绘画对欧洲传统绘画的革命性意义,他也根本不是欣赏霍默画作中辛苦劳作的渔夫渔妇。他完全抽空了欧美现代绘画创新之初饱含画家个体生命经验的具体历史内涵,只是沦为一个个空洞的能指符码,并进而为这些能指符码非法的链接了一个人间天国的现实指涉物——就是欧洲,就是发达国家。然后接下来“我要是有钱了,就把这片海滩给你买下来”,再接下来“钱从哪里来?”让他的女朋友“你去嫁个有钱人吧!跟有钱人结婚吧,他有一千万,结婚之后,至少他的遗产你可以获得五百万,然后我们俩去寻找理想中的人间天国”。那么这样一分析,我们都觉得在这篇小说里很明显地,小说的叙述者对于笔下这个长头发的画家所谓的“对于西方的艺术崇拜”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自觉的警醒和批判。所以最终导致作者精心设计了一个鲨鱼式的谋杀,整个短篇小说其实是以非常现代主义的叙述形式传达出一种对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盲目崇拜的后殖民心态的反省。所以我在看到这个短篇小说的时候,我给他概括了一个题目,其实西方现代艺术已经被资本全球化转化成为了一种文化资本,在这个小说中文化资本对于后发现代化国家的艺术家来说,体现出一种隐隐的欲望杀机。我觉得我们今天的这个题目“颍河镇的地域性和世界性”中这个“世界性”可能未必都指示欧洲的现代文学、美国的现代艺术,未必都是这样子。或者换一种说法,我们现在从“地域性”走向“世界性”的时候,是不是有必要对我们之前那种传统中、想象中、憧憬中的所谓“世界性”的标志,我们有没有一种自觉的警醒、反思和批判?我觉得我们现在走向“世界性”未必就是像80年代的“走向世界”那样一个单向的一厢情愿式地以自欺和幻觉的方式为自己制造一个本质主义式的“世界性”,我们现在完全可以用一种“迂回”的方式、一种相互对照的方式、一种彼此交流对话的方式,再来看这个“地域性与世界性”,可能会更理性的看待以文化资本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所谓的“世界性”。这是我读墨白老师短篇小说的一点感受。谢谢大家!


刘军(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我和墨白老师交集很多,无论是对于墨白老师作品的阅读还是我们私下的交流都很丰富。这个会议之前,我对他的长篇小说有过系统的阅读,也写过相关文章,这一阶段集中在读他的中篇小说。就阅读过程而言,也是我重新认识墨白小说创作的过程,他的中篇小说让我感觉到很惊讶,也引申出一个今天会议的一个主题,即何谓“世界性”?我的理解可能跟大家的角度不太一样,因为我这几年跟很多年轻的作者尤其是基层作者接触非常多,我发现中国当下70后、80后和90后创作群体,他们的写作,在开始出发的阶段,在方向选择和格局上,普遍存在一些问题。他们的诉求在哪里呢?在我看来,是好刊物的刊发、奖项或者赛事活动以及相关的稿费和奖金,通过写作然后进入体制,获得一定的体制的保障。因此,他们的写作,在我看来,目标太近,功利意识太强,而上述因素会制约一个作家的成长,尤其是对于那些想成为优秀作家的人而言。对照墨白先生的写作历程,我发现墨白先生的中篇小说集中刊发于上世纪90年代。我读了10部左右的中篇之后回过头去看,从一开始他就把重心放在小说本身,他的写作是回到小说本身的,回到文学本体的。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树立了一种野心,即通过系列中短篇小说的写作,在叙事上、结构上、艺术手法探索上既向20世纪现代主义大师展开致敬,同时在充分阅读他们作品的基础上完成自我的创新,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我判断墨白老师在从事中篇写作的时候是非常有野心的。我喜欢有野心的中国作家,我并不排斥有世俗功名诉求的中国作家,但是我更喜欢这种回到文学本体、回到文学内部、回到艺术本体的中国作家。这种野心,恰恰就是“世界性”的一个表现。这是作家创作应该及早确立的一种意识,它表征出作家的一种视野。

另外我还想谈的是“地域性”的问题,颍河镇叙事的成型及地域性问题,很多研究者皆从各自的角度谈论过,依照我个人的理解,“颍河镇”已经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我们过去所熟知的“湘西”或者师陀笔下的“果园小城”。为何这么说呢?因为我们传统意义上谈论的涉及小说文本中的地域性标记,主要集中在“原乡”情结之上。拿湘西来说,纸上的湘西寄托了整个中国人的田园牧歌情怀,而其他作家笔下的小城或者某一个小镇则安放了读者的一种怀念或者回忆。很显然,我觉得墨白老师笔下的“颍河镇”不能被当做一个“原乡”符号,它应该是什么呢?在我的理解,它就是一个符号的聚集地,中短篇也好长篇也好,它提供的“颍河镇”不是让读者去回望、去满足甜蜜的乡愁,而是通过符号的聚集,完成作家个人对特定历史时空中人的活动和人的意识的一种解读。然后再通过人的活动和人的意识来逼近意识本体。这个意识本体,主要集中在个体的“他者化”问题和历史本体被抽空的问题。所以,我不太赞同要把“颍河镇”当做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原乡”符号,“颍河镇”是现代性符号的飘散地,所以这个“地域性”对象本身就是现代小说所提供的一种独特的空间和景观。就是“空间转向”下的独特景观,让读者去思考和诘问生存、存在、困境这些东西。这个“地域性”实际上也是他的“世界性”的另一种表现。至于我已经完成的论文,则集中在墨白中篇小说的艺术探索上,然后是把墨白老师小说中的《讨债者》和卡夫卡小说《城堡》的叙事艺术展开比较,观点和阐述都在文章里,在此我就不展开了。今天主要是即兴地结合墨白老师作品谈了我对“地域性”和“世界性”的理解,可能会有偏颇之处,会后可以进行充分的讨论,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批评和指正。谢谢大家!

 


会场(三)

 


 

左起:河南文学院副院长白春超、《创作与评论》编辑祉苡、《河南社会科学》编辑王小莉、《大观》杂志总编辑张晓林。

 


刘海燕(《中州大学学报》编审)感谢河大文学院,在这个冬季,我第二次来河大参加研讨会。墨白是兄长,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2001年吧,河南省文学院召开墨白作品的第一次研讨会,研讨他的长篇小说《梦游症患者》,当时会议格局和现在的不一样,当时让三个主笔写评论的年轻人先讲,我是其中之一。这是我给墨白写的第一篇较为系统的评论,后来发在《山花》上。后来,成为熟悉的朋友后,反而没写过这样系统的评论了。或许是因为,我看到研究墨白的年轻学者很多,觉得自己可以不写了。只是和墨白做过一些访谈、短评,编过一本《墨白研究》。当然,我所在的刊物《中州大学学报》一直在关注着墨白,刊发着不同时期关于墨白的评论。

今天看来,《梦游症患者》这个长篇 ,被研究者提及的并不多。我认为,这个长篇是墨白关于“文革叙事”的重要代表作。“文革”这场社会生活的恶梦,一直流淌在墨白的写作生涯里,也奠定了墨白对自我精神的追寻,和对社会生活的批判。这种批判性思维,无论是在墨白的小说里还是在他日常的言行里,都表现得很明显。

我下面讲一下墨白的两个特点:一是墨白和同时代一起走过来的那些先锋作家相比,墨白是有精神家园的。因为:作为先锋作家,墨白写作的根深深地扎在我们的现实中,和早期的马原、余华那样的先锋作家很不同。这一点,倒是和河南作家关注的现实主义,有潜在的相通之处。三十多年在颍河镇的乡村生活经历,浸透在了墨白的血液、性格和命运里,颍河镇成为他写作中不竭的资源,成为他的精神家园。当然,这个精神家园和现代作家笔下的不同,刚才刘军教授说了,它是现代性符号的一个聚集地,是作家写作的一个地理载体。二是墨白和从乡土走出来的作家,尤其和河南同时代作家相比,他的作品有种强烈的现代感。他用有现代感的眼光和语言,来表达现实,表达非常厚重、苦难的现实。这两点,我觉得是墨白创作生命力的所在。

    然后,我简要综述下关于墨白研究的现状。上个月,在河南省文学院召开的杨文臣《墨白小说关键词》讨论会,会议纪要发在了我们学报上,我认为有些观点提得很好,值得在以后的研究中借鉴或深入。譬如乔叶谈到,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创作。如果他的创作不是完美的,那么他一定有他的某种不足和缺憾,评论家应找出来这一方面。孟庆澍谈到,需要把文本的解释和社会历史的视野结合起来,呈现出社会历史变化中的墨白,而不仅仅是一个文本中的墨白。李静宜谈到,墨白小说的特征有一个最主要的关键词,就是“先锋性”。刘进才谈到,如何在宏大的文学史图景和历史长时段中定位作家墨白?等等。

   之前,我们对于墨白的研究,基本上属于封闭性的文本内部的研究,那么,以后怎样放在一个更开放的背景下来研究?


杨文臣(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讲师)我写了一篇对比墨白与略萨的论文,收在论文集里,我就不说了。简单谈一下参与这次会议的感受,首先非常荣幸。这两年我作了一些墨白研究工作,写了一些论文,也写了一本《墨白小说关键词》,我的一个感受就是,墨白的创作是由他的命运决定的,是很难改变的。我记得以前周大新也说过一句话:我只能做我自己。参加这次研讨会,孟庆澍老师发言时,我感触很大。我读过孟老师提到的墨白那篇《迁徙的村庄》,当时也我感受到一种冲击,但是我没有深入思考,而孟老师却把那种冲击精辟地阐发出来。按照孟老师的说法,是希望墨白走出自己的经验,用一种陌生的姿态、一种新的眼光写作。这让我感到困惑,也很期待,我很想看一看墨白老师到底能不能离开自己,像孟老师说的那样去写。好,我说的就是这样。谢谢!


郑志强(《中州学刊》副社长、研究员)明年《中州学刊》搞一个中原代表作家的系列评论,其中就有墨白先生,我正在阅读墨白的作品各位都是文学评论家,我非常赞成你们的评论。我现在作为一个编辑,编辑应该是各位专家的贴身小棉袄。我们希望当前的河南著名作家,从河南走向全国,乃至世界的这些作家,需要评论家的深度介入。今天这个讨论会,我感觉对墨白的研究是进一步深化了,就是说我们的前期解读和阐释都是有必要的,很有价值,今后需要进一步。我们对一位作家不仅要仰视,也需要俯视。需要正视,也需要反视,也需要侧视。总之,对一个作家的推荐是多方式的,这个会议的论文集,我看到年轻人正面解读的比较多。一些比较老的专家,开始进行讨论式的,甚至是批评式的,我觉得这个讨论很好,我觉得有我们资深的专家出来,进行深度的讨论批评总结,这恰恰是对墨白研究的深化。如果墨白先生能够以开放的心态来接受,我觉得对您的创作越来越向前推进,这个是很好的。有些专家谈到要抛开自己,要审视自己,有些专家专门对作品进行对比研究,有些甚至说走出颍河镇、走出欲望和杀戮,我觉得这是更深入的分析开始对作家结合作品进行多方位地、深入地研究背后的这种精神文化思想。我们学刊非常欢迎这样一类的作品,下一步深入的分析,甚至可以结合他的一些重要作品。

有一个小小的学术问题跟墨白先生探讨,散文写得很好,尤其我看那篇《做一个气质高贵的人》写得很好,但这里写鲁迅的收入这个问题要和探讨,就是您对银元的认识,这是我一个小小的爱好 分析判断一银元相当于现在300400人民币作为一个编辑我在登记这部稿子前我给打电话讨论,我说我的分析是按历史的评价、购买力评价来说的,一银元相当于现在的150块钱左右。对于300400,有没有呢,在抗战以前曾经短时间内达到300400,但是鲁迅时代鲁迅日记写得很清楚,一袋面40斤,解放初期的时候陈云曾也作过说明,一袋面的一半在物价崩溃的时候,贵金属也会贬值,相当于20斤面,以现在的价格,它就是150块钱购买力。所以这个细节在之前我就和讨论在发表之后我以这样的方式和讨论,我觉得对待作家作品多方面的讨论,这样我觉得更有含量不对之处请批评指正


乔学杰(《郑州大学学报》副主编) 大概一天不到一个月我就两次来河南大学上次是先锋文学的讨论,这一次是关于墨白研究现状的研讨作为一家学术期刊的文学编辑我参加会议主要目的是学习,即聆听学界、专家关于最新的文学创作文学现象见解同时我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即在听专家学者发言的同时,我会选择一些有水平的发言有代表性的专家为我们杂志的稿对象。另外,一般像这种会议会有一些既成的研究成果我们对这些成果要大概的看一下从中选出好的文章

墨白兄这个会我参加有两个主要因素一是我对选比较感兴趣——“颍河镇地域性与世界性”——这是非常好的一个题目,既有理论和学术内涵,又切中中国文学、中原文学的“痛点”,非常好。二是出于对墨白兄的景仰。我和墨白认识是在一次作品研讨会上他一个发言,觉得这个人有水平后来我才了解到他不光做评论也做创作,并且创作的影响越来越大所以我冲这两点来参加今天的会议

其实参加今天的会议我是有一个这样的思考可能也是职业局限,我始终在思考什么是世界性刚才一些专家也提到什么是世界性,提到地域性与世界性的关系。我也一直在考虑墨白作品的地域性问题,觉得不管是从语言风物人物各个方面的地域性是毋庸置疑的。其实任何人他写出的作品独特性地域性这个都没有问题的关键怎么和世界性相挂钩?即它同时又具有世界性那它的世界性标志是什么?我比较同意孙先科老师的观点,他说,并不是所有的地域性都必然具有世界性这个我觉得是对的。不能说你是地域性就同时具备了世界性怎么样才能让地域性具有世界性?我从一个编辑的角度出发从选稿的角度觉得最少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个就是地域性本身作品内容本身它反映作者独特的感受也好价值观也好,同时要具有世界性的共性。比如说价值观方面人性方面的问题,爱情的问题等等这些问题之所以是文学长盛不衰的话题或者说是题材,它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能通过具体的人物事件,传达出人类共有的一个感受或叫通感但是这个通感,并不是说所有的地域性所有的个性能传达出来的,所以作家的伟大或作家的世界性在于,别人有但是别人没有表达出来,是你把它表达出来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地域性与世界性的交汇点,是唯一性说它的共性是在你这个地方唯一表达出来的,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是我对世界一个理解。很多文学作品、包括艺术作品,我感觉有很多感动我的地方。比如说《静静的顿河》中的格里高利出去之后经过多少磨难,成为一个浪荡子,对家也不管不顾,对他的妻子也是如此。经过多少年回到家里,见着他的儿子,抱着他的儿子的那一刻成为感动我的那个点(当然不止这一处),我感觉也会感动其他人,就这一点,说明所有人在生活中都会遇到“情点”,这需要很好地用艺术家的手法表现出来,一旦表现出来,你的作品就具有了世界性。这是我从内容上来讲,作家怎样通过独特性来打动绝大多数人(不可能是全体)。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世界性具有唯一性。这种唯一性既是跨地域的,也是跨时间的,甚至是跨语言的。刚才有专家讲,我们中的文学作品在传播的过程中有语言翻译的问题,实际上我感觉到更多的是细节问题,也就是说真正能传达人类共同的感受的东西,可能是跨语言的,可能是肢体语言,不是文字语言,甚至不是声音语言,他可能是跨文本甚至是跨语言的翻译在中间只是起到一个技术性的、枝节的作用,它所传达的那种感受与精神,能被他感悟到这一点是最重要的

第二点我觉得,地域性怎么具有世界性?比如以颍河镇为例,它不光是地域性,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包括你的语言特色,包括你的想象力,你的一些神奇性奇异性所有的这些东西,要成为世界性,一定是通过作家想象力把它创造出来的一个唯一,这个“唯一”恰恰就是站在人类共同认知的基础,即从全人类的角度来看,这种贡献是“唯一”的是作者创造出来、想象出来的令他人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可感又无法言说的具有“唯一”性的文学或艺术形象,比如墨白的颍河镇、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乡、罗中立的油画《父亲》包括马尔克斯的马孔多等。它与实际的地域、实际的风土人情有联系又不是完全同的,它是作家创造出来的对全人类来说是一个贡献这是艺术上的唯一性,所以要具有世界性,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不能说我写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生活习惯,这个其他地方没有,我就叫它唯一性,这个唯一性一定要站在全人类的角度来看它的唯一性,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在语言包括想象力上的,比如魔幻现实主义,它这种创造的唯一性,对文学艺术上贡献的唯一性

那么还有一点,前两点可能是从描述的角度,文学还有重要的一类思想性批判性,这类作品的世界性主要体现在它必须要有一个全人类的或者叫大多数人的价值观,看待善恶也好,看待事件也好,必须有这么一个普遍性的立场,同时又要非常彻底,不能犹疑,类似的一些经典作品包括像苏联的《古拉格群岛》。这一类的作品,它的故事性可以是地域性的,但它所反映的价值观必须是普遍性或者说世界性的,即作家一定要站在这个度去构思他的作品。在这方面我同意思想大于内容技巧为内容服务的提法即作品里面具体故事也好,场景也好,完全是为这个思想性、批判性服务的,唯一性就是说,站在一个世界性的度,我对某一个问题一个非常鲜明的立场,这种作品看完以后,很多人通过你的故事情节、具体人物语言描述,得到的是你的非常鲜明的一个风格,即体现在你作品上的你作家的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代表了世界性的或人类的一个什么样的价值观,能提炼出这个,我觉得这就是世界性的一个标志。

我认为上面三点我对地域性与世界性的关系的看法,从这个角度来有一个感受,这个感受可能不一定准确,说出来会得罪一大批人,即我看了咱们的论文集,咱们这次会议的主题不是“颍河镇的地域性世界性”吗?但是论文集的论文全部都是墨白作品与世界其他国家作家作品的一个比较,似乎这样就说明墨白作品也具有世界性?我觉得这样的理解是不是稍微有些跑偏?我认为基于上面我对世界的理解,我认为世界性并不是说墨白的作品跟世界哪些作家相比它有共性,他这样写墨白也这样,卡夫卡写个什么墨白也写个什么,而是我认为墨白作品世界性恰恰是他怎么贡献出了他作品的唯一性至于说这些跟他相似的地方我觉得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你一旦关注这个,比如我们拿卡夫卡跟墨白相比,会不会有人拿卡夫卡和中国的其他作家相比说具有世界性你这个一对比就觉得是很荒谬的因为如果你认为卡夫卡是一个世界性的作家有没有一个研究卡夫卡的人把卡夫卡拿来中国某一个著名作家来对比,以此来证明卡夫卡的世界性?种意义上来讲,论文集对世界性的理解,或者说仅仅从比较的角度来理解世界性实际上消解了墨白作品的世界性。 

 


 

左起:作家八月天、杨晶、孟庆革、张艳庭

 


(左起)赵中森、江媛、冯杰、郑积梅

 

郑积梅(《郑州师范教育》编辑室主任)其实不少在座的都是我之前在河大求学的老师,各位专家的发言对我来说都很受启发。今天我们的主题是墨白的地域性和世界性问题,乔学杰老师的发言提到世界性是跨地域的,也是跨时间的,甚至是跨语言的”。孙先科老师刚刚说过:“能够快速的进入人的内心和精神世界去,是让墨白获得世界性的一个重要因素。”这是很精准的评价,抓住了墨白创作的内核性东西,那就是墨白出了人性的深层次的东西。而人性的深层次的东西是跨地域的,具有世界性。把墨白放在世界文学的大的格局当中来考量,把他和一些世界级的作家、作品放在一起做一些比较研究,也是切入本次会议主题的一个渠道。我提交的论文题目是《叙述构建的迷宫——<拍卖第四十九批><来访的陌生人>的对读》。托马斯·品钦是一个备受争议的美国当代文坛奇人、后现代作家,他的小说以构思奇异、晦涩难懂、神秘荒诞、包罗万象、富含隐喻、雅俗共赏而著称。《拍卖第四十九批》是品钦在1966年发表的小说, 1967年托马斯·品钦因为此书获得美国艺术文学院的罗森塔尔基金奖。该著作讲述了一个情节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结局扑朔迷离的故事。《来访的陌生人》是有着“中国当代先锋作家”之称的墨白1996年发表的作品,小说原名《寻找旧书的主人》刊发于《作品》杂志上,2003年发行单行本时更名为《来访的陌生人》。与《拍卖第四十九批》相似的是,墨白在《来访的陌生人》也讲述了一个似迷宫般复杂、结局也扑朔迷离的故事。两部作品发表的时间虽然相差了30年,对读这两部小说,可以发现它们有诸多相似之处:叙述回到原点的封闭但内容无限丰富的开放叙事模式;都采取了侦探小说结构模式,在侦探过程中又充满迷宫性,悬念环环迭出,真相在似乎即将大白之际却又枝节蔓生,事件总是处于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迷蒙状态,以及叙事时采用的多重叙事视角;庞杂的叙述内容,真实人性的复杂和世界的复杂、幽暗、含混得以穷形尽相。诸多“迷宫”性的先锋叙事在某种意义上极大拓宽了小说的艺术审美空间。郑社长也说:“我们对一位作家不仅要仰视,也需要俯视。需要正视,也需要反视,也需要侧视。”这篇论文也算是对作家所进行的一种多维考察吧。

我还要说一些题外话。郝雨老师提出需要对作家作品的传播引起注意,提出要IT网络影视纸质媒体联动。我今天来参会来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郑州师范学院学报《郑州师范教育》的文学编辑。我们学报有一个“中原作家作品研究”专栏,这个专栏是2012年才设立,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刊发了几十篇对中原作家,诸如墨白、邵丽、李佩甫、阎连科、周大新、乔叶等作家、作品的评论性学术文章。刚才郑志强主编也说了,他们准备设立一个“中原作家作品研究”专栏,这个专栏的设立对于推介中原作家、作品意义重大。我作为一个学报编辑会继续努力,愿意为中原作家、作品走向世界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希望在座的各位专家能够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工作,期望你们的高质量的稿件,谢谢大家。


王鸿生(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导)各位都是墨白专家,而我不是,自90年代评论过墨白后,虽然一直关注他,但没有再专门写过文字,所以从大家的发言中,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个研讨会由河南大学发起,河南师范大学、郑州大学、中州大学、信阳师范学院、郑州师范学院,河南的各个高校都聚焦、介入到中原文学的研究中来,这是一件特别令人高兴的事情。新一代的批评家成长起来了,他们把河南本省的一些作家、诗人,都列为了自己的专门研究对象,他们爱惜从自己的土地上走出来的作家,我觉得这对中原文化的发展意义重大。应该感谢河大文学院,感谢做了这么多研究工作的年轻学者,不经意间,近些年居然出版了这么多墨白研究专著,让人既惊喜又意外。

记得若干年前,贾平凹写完《高老庄》以后,专门邀约了十几位学者、批评家到西安,住在一个很有农家味儿的庄园里搞封闭式交流,房间外,挂着一嘟噜一嘟噜的玉米、辣椒。当时南帆、程永新、陈思和、蔡翔、丁帆、陈平原夫妇都去了,一个记者没请,对外也不发布任何消息。他的意思是,请你们来和我对对话,因为他感到自己遭遇了创作瓶颈,很郁闷,就是想听朋友们说说真实的想法。三天三夜啊,大家轮流给他做诊断、出主意,有的批评意见还很刺耳,贾平凹却从头至尾不吐一句话,就是闷着头记,最后,一人送了一幅字。

这就是大家风范。今天想到这件事,是觉得墨白可能也有自己的创作瓶颈,或者说,一个属于他的转型时刻应该要来临了。墨白的研讨会已经开过数次,每次都有每次的意义,这次的不同在于,刚才好几位的发言,实际上已经把他当作一个文学“症候”在解读了,这当然比大家把墨白再夸一遍有价值。尽管我很热爱墨白的写作,但也想顺着这样一个思路,从朋友的角度谈一点自己的看法。

说真的,我一直无法接受墨白已经是一个60岁的人,他居然只比我小6岁。他的蓬勃的生命力,实在不可思议,让人羡慕之极,但同时,我又觉得他精神上似乎太年轻了一点。这造成了一个什么情况?造成了他和时代精神的某种错位。这种错位现象,很多人在琢磨,在探讨其中的缘由。说起来,墨白的影响已经不小了,他拥有很稳定的读者群、接受群,而且国内的一线批评家都关注他、了解他,但他始终还是没有获得一个该有的定位和评价。有研究者想把他经典化,想给他找到醒目的文学史位置,但为什么难以如愿呢?这里面的原因,除了某种滞后的文学评价标准或趣味,除了文学场域和传播渠道的一些功利性选择因素等,是否也与他的“年轻”有关呢?比如,他的整个叙事,题材、形式、思想、情绪、调性等等,对于1980年代来说显得有点晚,而对于21世纪来讲似乎又显得有点旧,精神上的阅历好像还没有走到那个该到的地方。假如语言有年龄,那么我的确无法相信,他现在的叙事语言是经过了60年精神沧桑的淬炼的。

墨白主要成就现在两大方面。第一个方面(刘)海燕表达的意思比较接近就是说,墨白当代中国先锋小说中探索了另一种。我们知道1980年代的中国先锋文学,对汉语言能量的拓展,对汉语叙述形式的变革,是有巨大贡献的。但我们也知道,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先锋文学在处理近现代中国历史经验方面显得无能为力,甚至基本上不触及类似主题。而墨白把这个文学地块撬动了,重新改造了。他用先锋文学的艺术技巧,包括它的形式,直接去触碰了现代中国史、中国人生活的现实内容,这是他的突出特点,也是对中国叙事的一个重大贡献,这方面,墨白的探索方式仍值得进一步发掘。第二个方面,这个叫孙郁(墨白原名)的男人,已经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故事,一个传说。我很佩服墨白的顽强、韧性和耐力,如果不是持续地、执着地关注自我和探索自我,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就现代人而言,身处这样一个信息无比纷繁、生活无比零碎的状态,很多人已经难以把自己提炼成一个故事了。他呢,通过长年的生活和写作的磨砺,不断形塑自我,不断将自己变成一个可以讲述的故事,这就是(孙)先科刚才所说的那个“自传性”。的确,他的作品具有非常强烈的自传性质,但这自传性并非人生的总体书写、展示,而具有即时呈现的、率真又隐晦的特征,这便吸引了很大一部分和他具有类似美感经验的读者,一些来自城镇的具有强烈自我认同要求和社会批判意向的读者特别喜欢他,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是,当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讲述的故事时,到底有没有把颍河镇,或者说把一个虚构的文化地域也变成了一个可以讲述的故事呢?在这一点上,他的哥哥孙方友选择的那条道路,倒提供了更多的启示。作为颍河镇的书记员、探秘者,孙方友的写作用的是素描,却把镇子本身的丰富性、历史感传递的淋漓尽致。而对于墨白来说,这个颍河镇常成为他自我表现的一个载体,他往往是借助这个载体讲自己的故事,于是,在相当程度上,颍河镇就被他道具化了,颍河镇本身并没有获得它的本体性。从这一角度来说,一个小说家能否把各种陌生的经验纳入自身,怎么从讲自己的故事到能够真正地讲述别人的故事、世界的故事,墨白显然还有空间,还有一段路要走通。

再一个问题就是所谓的语境性。像我刚才所提到的精神错位现象,墨白一会儿晚了,一会儿旧了,具体指什么而言呢?就是说,我们这个时代的变化异常急促,时间是加速度的,非常快,时代精神和氛围看上去也极不稳定,往往几年就是一变,但在每个节点上,它都有一些具体的精神上的痛点。而长时段、远距离地观察,会发现生活、时代还有更大、更深的痛点。一个作家,想要获得某种历史的穿透力和概括力,想真正地揭示生活世界的世界性,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是,他必须以特殊的敏感,来形成和这个世界对话能力,并能够与时代精神痛点共振,以做出有效的回应。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精神痛点到底在哪里,你对某个精神痛点予以回应的幅度和方式又如何,是考量作品经典性的重要尺度。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库切的长篇小说《耻》。我就在想,其实墨白的很多作品都涉及到情欲、涉及到爱,但是在触碰类似题材的时候,你看库切是怎么处理的:在《耻》里,那位卢里教授被围困在自己的“不名誉”事件里,周围有很大压力,大学也不能呆了,在这样一种困境下,他必须独自去承担这个东西,于是,他不断地为自己辩护,又不断地给自己定罪。库切所有的敏感都聚焦于一个痛点,人如何理性地料理自己所面临的伦理困顿:一个被判定为犯了错的人,他怎么能够重新获得自己的尊严感,他通过何种方式来获得这种尊严感。所以你在读库切的时候,觉得他特别深刻。我们不是上帝,不是完人,我们都会犯错,犯了错以后,甚至遭到了重大名誉损失之后,我还有没有自我认同的可能,我还有没有可能找回尊严,像这样一些问题都是非常内在的。但墨白写了那么多的欲望,写了那么多残酷的故事,就是碰不到这类东西,之所以碰不到,我想还是因为他的“年轻”。

最后一点,我感觉墨白在建构他的文学世界的时候,过多地依赖了现实性和过去性,他已经被他的记忆,被他的既往的或现实的经验纠缠住了。你可以说他特别具有想象力,但他的确很少把自己的想象力投射于未来。一个未来纬度、未来时间的缺失,阻碍了他对可能的生活世界的重新想象,这使他的作品显得粘滞,即便有希望之光透入,这光也有点轻薄、浮泛。这个问题,好像和他的“年轻”也脱不了干系。尽管活力四射,但墨白毕竟不年轻了,也许,更值得我们去期待的,不是他已经开拓的空间,而是他将要开拓的空间。

 

李伟昉:谢谢王鸿生老师。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只能进行到这里了。刚才休息的时候会务组还告诉我,一定不要超过1210分,可还是延迟了。真是太精彩了。到会的各位专家针对墨白先生的创作,做了非常精彩的发言。这次研讨会,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说,它成功了。对于此次会议主题而言,刚才专家们也对这个“世界性”和作为象征性符号的“区域性”的含义,也都有精彩的评说。不管怎么说,我想近年来,我们河南省的作家在创作上是有新的突破,呈现了新的景观,这个也越来越被国内学术界所认可。明年8月份,第十二届中国比较文学大会在我们这里召开,此次大会专门有一个议题,即“河南作家与世界文学”,可见学术界对河南作家群体的关注。明年在这个大会上,关于河南作家与世界文学的话题一定会成为一个焦点,我们对此充满期待。我想,正如王鸿生老师刚才讲的,墨白先生已经成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故事。那么,这个故事能不能继续讲下去,并且持续的被人关注被人评论,还是要取决于,首先他本人的内涵发展,第二呢,要用时间来证明。第三,从研究评论的角度来讲,我想有两个重要的维度,一个维度是影响研究,一个维度是平行研究。影响研究就是关注墨白从区域走向世界的可能性有多大,把他放在世界文化的大背景下,通过对他的文本研究,探寻世界经典文学与文学思潮对他创作的影响及其独特的创造性表达。仅仅研究这一点还不够,重要的是当人类面临同样的困境或者处境的时候,文学家们必然会对这种相同的困境或处境有共同的思索。所以我们通过平行研究还要挖掘墨白在共性问题层面与世界文学的对话,这个对话必须是富有世界性内涵并彰显着个性的表达,这样他才有走出中国、进入世界的可能。过去我们常常讲,越是民族的、区域的,越是世界的,这不是必然判断。而越是世界的,也越是民族的、区域的,这是必然判断。这一点可以从近年来获得诺贝尔奖的非洲作家身上明显地感受到。所以我们期盼着墨白先生对世界共性问题的个性书写。限于时间,我不再展开了。再次感谢大家的光临。最后呢,还是要留出一点时间请墨白先生发表感言。谢谢! 

 

墨白:一个人,他的生命中如果有这样美好的一天,我想他的幸福、他的荣幸是很难用语言表达的。真的很感谢,感谢从不同方向来到这个会场的各位专家、老师和朋友;感谢学术期刊和新闻媒体的朋友;感谢河南大学,感谢伟昉院长,感谢诸位教授和研究生们为这次研讨会所付出的辛勤劳动。今天这个会,真正对我有很大的震动和启示,请你们允许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静下来好好地咀嚼,吸取其中的营养2013726我大哥去世以后,三年多的时间里,我没有写东西。因为接下来家庭发生了很多事变,方友去世之后,我母亲我父亲也相继去世,这使我对生命、对人生有了更为深刻的感受,使我与以往对社会人生的思考发生了变化。昨天,我还和国平兄在一起聊,我说,好像是我的写作才刚刚开始,我今后的写作,对颍河镇的文学世界的构建,一定会有新的文本呈现给喜爱我的作品的朋友和读者。真的,我是非常的荣幸,今天,由你们带给我生命中的温暖,我将永生铭记。再次谢谢大家!

 

参加研讨会的还有河南大学文学院副院长白春超教授、杨站军博士;省内外作家,评论家赵中森、张晓林、杨晶八月天孟庆革江媛张艳庭《创作与评论》编辑祉苡《河南社会科学》编辑王小利《文艺报》记者李菁《中华读书报》记者舒晋瑜《河南日报》记者赵大明《河南工人日报》记者奚同发《郑州日报》记者陈泽来;河南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左玉玮、王杰、张纪洲、宋登安,硕士生王继超、李震寰、孙莹、薛蒙、徐庆林、高瑞廷等;以及中国作家网、[网易河南]MR.H新媒体

 


由河南大学文学院博士生、硕士生组成的会务组团队。

 


河南大学新闻网易直播团队。

 

说明:本纪要的内容均经过与会专家的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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