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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臣《墨白小说关键词》研讨会纪要
河南作家网    日期:2016-11-19
      时间:2016年10月15日

地点:河南省文学院二楼报告厅

速录:加速度速记(www.hnjsd.com)

整理:刘海燕

 

 


    研讨会会场(一)

 


    研讨会会场(二)

 

 


何弘河南省文学院院长、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河南省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大家上午好!杨文臣博士的《墨白小说关键词》研讨会是由河南省作家协会、河南省文学院、河南省评论家协会和《莽原》杂志社一起召开的,我首先代表主办单位对到会的各位专家、学者表示热烈的欢迎和感谢。这个会我们邀请了都首都师大、河南大学、郑州大学、郑州师院、中州大学、信阳师院、周口师院等高校的专家、学者,《汉语言文学研究》、《中州学刊》、《河南教育学院学报》、《中州大学学报》、《郑州师范教育》等学术期刊,《大河报》、《河南工人日报》、《郑州日报》等新闻媒体的朋友,从文臣博士这部论著来切入墨白研究这个话题,包括我们整个当下文学创作研究的现状与将来的方向。文臣博士部专著用了十六个关键词墨白的小说做了深入的、具有发现性的研究,对于中国当代作家的经典化过程,有赖于我们从事文学研究专家推动应该讲我们河南对当代文学的研究做得还是比较扎实的。下面,大家谈下各自的意见首先请邵丽主席

 


邵丽河南省文联副主席、河南省作协主席):今天研讨会的阵容这么庞大,在座的都是博导教授、博士。感谢杨文臣博士、感谢墨白,感谢何弘院长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道个歉,书没来得及看。我今天来主要是祝贺、是学习。我相信,研讨一定会给大家,给我本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与启发。预祝我们的研讨会举办成功,谢谢。

    

何弘:这次是关于墨白研究的研讨会,我们请墨白谈一

    


墨白河南省文学院副院长、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我先说一据我所知,这本书在付梓之前由于某种原因有一个关键词给删掉了,这个关键词”。在这个关键词里主要讨论的是描写文革的长篇小说《梦游症患者》,非常遗憾。尽管如此,在我的阅读感受里,这部论著仍然不失厚重。

我个人的感受国内的高校和评论界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关注力度在慢慢加强。拿河南当代文学研究来说,从今天这个会我们可以看到,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团,对中国当代文学、特别是当代河南文学的研究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比如信阳师院吴圣刚教授主编的《中原作家群研究资料丛刊》,前后两辑共二十三卷,几乎囊括了建国以来河南籍的主要作家,这是前所未有的,这套书在国内影响很大。还有郑州师院张延文博士那里,成立了中原作家研究中心,每年都与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一起举办活动。还有海燕主编的中州大学学报还有《郑州师范教育》、《平顶山院学报》《周口师范学院学报》都设关于河南当代文学研究的专栏。会前郑志强先生给我说,他们《中州学刊》计划要做十个具有影响的河南当代作家的专题研究,前两期关于李佩甫和邵丽的研究论文已经完成。今天在座的都是当代文学研究领域里的中坚力量,我们已经有了很好的平台,队伍又集结在一起我相信对河南当代文学的研究已经到了出成果的时候。

而就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我个人认为,思路应该更开放我们的研究要有所定位,不但放到中国当代文学的环境下,我觉得还应该放到世界文学的背景范围下来展开要做文本比较研究,要与我们所在的整个时代发生关联,与整个人类的精神现状发生关联。虽然我们已经产生了一些研究成果,但是我觉得对河南当代文学的研究才刚刚开始,我们还有许多方面没有涉及,没有展开,需要更加深入。据我所知新军教授正在做中国当代作家的年谱,这种史料性的研究应该是更深入的研究。最近我在读一些年谱,比如《梁启超年谱长编》、《陶行知年谱长编》、《林散之年谱》。大家可能有所不知,《梁启超年谱长编》编著之一的赵丰田先生,就是我们河南省历史研究所的但关于他本人的信息资料很少。《梁启超年谱长编》在梁启超1929年去世那年就已经有了《初稿》,一直到1979年才定稿,这个年谱编辑与完善的过程长达半个世纪。邵川先生编著《林散之年谱》历时十年,都是十分漫长而辛苦的工作,让我敬佩,同时也是我们当代文学研究所缺乏的。所以新军有远见,也希望我们当代文学的研究由此出发走向开阔和深入。今天我给文臣博士多说句,文臣性格内向,社会结交也少,但文臣阅读很广,特别是西方文艺理论,恰恰这些成就了他的学问,成就了他的学术著作。文臣的思路开阔,重要的是他对生活的感悟也深,并且能和自己的研究相结合,他通过理论来表达自己的人生感受,能传达人生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传达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和想法,我觉得这对一部理论著作极其重要。同时文臣对自己的学术前途有构想与计划最近,文臣博士刚刚完成了另外一部理论专著《酒神艺术家孙方友》,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论著出来,真的让人羡慕。我认为文臣博士是对在场诸位批评家的一个缩影,一个隐喻,就我有限的视野,在座的诸位都有让人仰慕的学术成就。我对你们的辛勤工作充满了敬佩,也十分感谢诸位对我创作的始终如一的关注和理解。谢谢各位。

 

何弘:谢谢墨白。对于当下一线创作的作家来讲墨白是被高校和评论界关注较多的一位,这与的小说文本有一定的关系。墨白这些年一直坚持先锋写作,对于小说叙事和文学的一些重要问题都有自己独特的思想表达,无论是作品内容还是形式都给研究者提供了研究空间。文臣这部《墨白小说关键词对墨白研究来讲也是一个比较好的方法,文笔有特点。文臣来自信阳师范,下面他们的院长圣刚先生谈。

 


吴圣刚(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院长):这部论著应该是我们信阳师院对当代河南文学研究的成果之一。正如刚才何弘院长和墨白先生说的,这几年我们信阳师院文学院一直在做河南当代文学的研究工作。但在做这项工作之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知道,作为中国当代文学,从新中国成立到现在已经快70年了,远远超过中国现代文学的时间段。在座的都是专家,对此非常熟悉,从新中国成立到现在,当代河南文学一直在中国当代文学中占有很重要的份量,但在中国当代文学史里面,并没有很好的把它体现出来,这与整个学术界研究不够有关,更与我们河南人的作为和表达有关。作为河南人,作为我们河南文学研究者来讲,我们可能做得也不够。如果就单独一个作家来研究的话,一个人是可以做的,但是把当代河南文学作为一个整体来研究的话那绝对不是一个人的事,那是一个群体的事,我思考了很久,最后下决心来做“中原作家群研究资料”这项工作。我们整合文学院文艺学、现当代文学、写作学几个学科的研究力量,组成一个团队,建立了“当代河南文学与中原文化建设”协同创新中心,集中研究中原作家群。我们去年出了一套书,有13本,今年第二辑的10本初稿已经出来了,研究对象有姚雪垠、李准、魏巍、叶楠、白桦、宗璞、张一弓、田中禾、孙方友、李佩甫、二月河、刘震云、阎连科、刘庆邦、李洱、邵丽、乔叶等等,还有今天我们的研究对象墨白先生。就像墨白先生刚才说的,几乎囊括了建国以来河南籍的主要作家。刚才何弘院长说到文学的经典化问题,我们的工作就是促进当代河南文学的经典化,推动河南更多的优秀作家和作品进入文学史。虽说我们对当代河南文学研究做了一些事,这还远远不够,还要接着往下走。

我们今天研讨文臣的这部《墨白小说关键词》就是在我们做的研究资料的基础上的一个必然的产物,杨文臣博士对墨白深化研究的一项成果。为什么这个成果这么快出来了,这个与墨白和我们的互动也是有关系的。墨白先生每年都会到鸡公山上去,每次去都跟我们见面,包括他的创作都可以跟我们做一些交流。所以,作家与学者的互动很重要,希望邵丽主席能够组织作家到我们信阳师院去跟我们经常做一些互动,产生更多的研究话题。我们的目标是想为当代河南文学更多的做一些事情,或者说是为当代河南文学拿出更多有质量、有分量的成果。

因为时间关系,这本书我就不再多说,因为文臣写这本书之前我们就一起沟通过,而且在写作的过程中,他有困惑的时候也会跟大家交流,可以说我目睹了这本论著的产生过程。文臣博士在写完之后很亢奋,所以,写作很快,很流畅,语言也很耐读。这本书选取十六个关键词作为研究线索,我认为,这十六个关键词抓住了墨白小说关键性的东西,是进入墨白小说的路标。当然,这是文臣的一种解读。任何一种表达都有多种可能性,墨白小说同样具有多蕴性。文臣的解读是否客观、公允?请大家评价。进入墨白小说的路标已经有了,我和大家一起期待着新的研究成果的产生。最后,我也欢迎今天在座的朋友们能够给我们信阳师院当代文学研究给予更多的支持和帮助。谢谢大家。

   

何弘:谢谢吴院长,信阳师院对河南当代文学的研究做了大量的工作刚才吴院长也谈到了文臣博士的著作,关键词切入研究对象。二十世纪80、90年代的文学评论都有自己的关键词,比如反思文学、先锋文学、新写实主义等等。进入二十一世纪,大家命名的能力也丧失了,作家都以80后、90后来概括了。下面请孟庆教授。

 


孟庆澍(《汉语言文学研究》副主编、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首先要感谢河南省文学院、《莽原》杂志与墨白老师邀请我参加这次研讨会。我读了文臣这本书,深感惊喜。因为我觉得这本书写得很有深度,也很有新意,可读性也很强。迄今为止,在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中,将关键词研究引入作家论之中的尝试,还不多见。文臣这本书将关键词研究引入到当代中原作家的研究里,我认为是非常有益的一种实验,这样的努力对于推动当代河南作家的经典化有非常重要的价值。特别是对于墨白这样一个比较成熟的作家,创作在质和量方面都有足够的积累,发掘其艺术风格与特征,以寻找、确立、分析关键词的方式进行分门别类的深入讨论,我觉得是一条很值得期待的途径。

杨文臣的关键词研究形成了自己鲜明的特点,就是采用了散点透视的研究方法,将一个作家的整体创作分解成十几个关键词,这种分而治之的微观研究法和以前的强调整体性、系统性、完整性的作家论是截然不同的。在这种研究中,首先要在确立关键词上下功夫,换言之,最重要的是选择哪些概念做为研究对象,你选的这些词是不是关键词,我觉得这是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可喜的是,这本书里面选的十几个关键词非常精准,显然是经过作者深思熟虑,有着高度的概括性和符号性,基本上体现了墨白在小说先锋性方面的艺术探索。当然,这也和墨白研究有着深厚的积累有关。但必须承认,作者对墨白小说艺术的经脉摸得很准,穴位点得很到位。不仅如此,作者对每一个关键词都有深入的讨论,而不是浮光掠影、泛泛而谈,书中对“苦难”、“欲望”、“焦虑”等概念的分析,充分运用了文艺心理学、当代精神分析、存在主义哲学等一系列理论资源,在现有研究成果基础上又有显著的进展,推进了我们对墨白小说情感结构的理解。这本书的下篇特别吸引我,因为它涉及到一系列的元叙事问题,包括视角、意识流、复调、构架、元小说等小说叙事学的核心问题都谈到了,体现了相当的理论深度。对于墨白这样始终坚持在形式层面进行实验与探索的作家,现有的叙事学研究还做得很不够,这也直接影响到批评界对1980年代以来的中国先锋小说进行客观评价。换言之,学界对先锋文学的失语和漠视,不是由于先锋文学自身的问题,而是因为一部分评论者在知识上的寡陋与懒惰,心态上的傲慢与势利。文臣这本书的出现,虽然在形式分析上我觉得还可以再加强,但已经是很好的一个信号。只有在小说形式方面有独到的分析与发现,对先锋文学的历史地位和艺术品格才会有深刻的理解。总之,这本书选点精准,开掘深入,因此具有了“透视作家”的纵深感,这是我印象非常深的地方。

除此之外,我还想谈谈研究视野的问题。如所周知,关键词研究法是由英国新马理论家雷蒙·威廉斯提出的,又称为“历史语义学”的方法。威廉斯在文化研究中,特别注重文化观念的历史,不仅强调词义的源头、历史和演进,而且强调词义的动态变化,分析其内部的矛盾冲突,注重关键词的流动性和开放性。同时,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威廉斯也很重视概念与社会、文化、历史语境的关系,强调关键词在社会场域里的发展变化。文臣提出的这些关键词研究,既是墨白小说的关键词,很多时候也是中国先锋文学的关键词。因此,我们应该从一个历史的层面上去把握这些词的变化过程,把对这个词意本身的阐释和复杂的社会历史语境结合起来。文臣对墨白的文本非常熟悉,对材料的选择和解读也非常到位,下一步可能就需要把文本的解释和社会历史的视野结合起来,呈现出社会历史变化中的墨白,而不仅仅是一个文本中的墨白,前者更多可能是一个思想家或者是一个社会、历史、文化的思考者。这样,墨白便既是一个小说家,又不仅仅局限于小说家,他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可能会更多的呈现出来。关键词研究,既借鉴了辞书的体例,但是某种意义上又要有“反辞书性”,要探寻词语意义的变化过程,从语言的角度深入到小说家自身的发展变化过程,揭示出关键词当中隐含的词义的矛盾、差异、断裂和张力。不是说我们最终要给墨白十几个关键词一个凝固的定论,而是要保持词语研究的开放性。文臣的这本书应该体现出开放性,包括没有印出来的“权力”部分,以及希望补充进去的“人性”等关键词,都说明它只是一个开端,而不是一个结束。

简言之,我认为文臣这本书开出了以关键词形式进行作家论研究的新路,是墨白研究的一个重要收获,同时也是文学豫军研究乃至中国先锋文学研究非常重要的收获,是非常值得肯定与揄扬的。    

    

何弘:谢谢孟教授。关于文臣的论著,孟教授谈得非常好,用散点透视的方式来解释文本,关键词讲了很多基本的问题,虽然在墨白这里是个人创作的特点,但也反映了当时那个年代总体的一个特质,非常有见解下面请乔叶来谈一谈。

 


 乔叶(作家、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河南省作协秘书长):我没有什么关键词,坐到这儿其实还是很惶恐的,主要表达一点点心意。

首先要祝贺文臣和墨白老师,刚才何院长谈到作家的经典化之路,我觉得这真的是需要作家和评论家双重的努力,共同的努力。这本书的出版是又一本研究墨白老师的专著,印证了我们墨白老师的重量,也充分展示了文臣的努力和才华。我要特别的祝贺两位。

第二,我想表达一下对墨白老师的敬意。认识墨白老师十几年了,开始叫他墨白兄,后来叫墨白老师,现在固定的称呼是墨老。我翻这本书的时候先看了一下墨老的出生年月,是1956年11月,他都60岁了,但在我印象中他还是非常的年轻,我总觉得他跟60岁是没有关系的。这些年墨老硕果累累,我想我如果到了60岁怎么样呢,一想到这儿我就非常的汗颜,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充足的自信。另外我也想表达对墨白老师的感谢。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虽然在小地域上有区别,但从大地域来看我们是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如果说我们的创作都是植物的话,我们的花朵和果实可能不一样,但扎根的土壤是一样的。在这个意义上,他的前行为我提供了非常宝贵的经验。如果说文学之路是一条漫长道路的话,他留下了非常鲜明的坐标点,这对于后辈来说可以参考和借鉴,是非常宝贵的,在此向墨白老师表示我的感谢。

第三,我也对杨文臣这样青年的评论家表示我的敬意和感谢。那天在微信上看到一个观点,我很喜欢。那个观点说,评论家和作家的关系是互相照亮、互相启发、互相唤醒的,我觉得文臣的这部作品对墨老的研究真的是他们之间所发生的照亮、启发和唤醒,但也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对于我这样的写作而言也有非常重要的照亮、启发和唤醒的意义。因为读了文臣的评论——我觉得评论著作是有这样的坎儿——因为我要读他的评论,所以我要把墨老的作品再读一遍,我要返回阅读墨老的作品,和文臣的评论进行一种对照阅读。我在对照阅读的时候就获得了更广泛的一种体验,这可能会成为一种影响,影响我今后的写作。另外做这个研究是非常需要耐心和静心的,要有甘于寂寞的精神。所以,虽然他不是研究我,但是同为作家,他这样的态度也让我非常的温暖。

还有一点儿困惑,我想提出来。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想墨白老师,墨老他的创作是完美的吗?应该是不完美的。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创作。如果他的创作不是完美的,那么他一定是有他的某种不足、软肋和缺憾,于是我在阅读的这个过程中一直抱有一种期待:虽然你阐释了这么多关键词,角度都很好,都很有特点,也很深入,但是你是不是也能够提供出来这一方面,也就是他的短板这一块。我其实很希望看到一个青年评论家,你在这方面也有你自己的思考,从而可以让我辩证地以墨老的创作来参照思考我自己的写作,可以让我进行一个辩证的学习。有点遗憾的是,这本书没有充分的展示这一点,即使他有提到,也是他提的非常婉约和含蓄,可以说,我基本没有看到这种辨析,这是我觉得有遗憾的地方,我是实话实说,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包涵。

   

何弘:谢谢乔叶,乔叶的关键词是照亮。下面请专家从研究的角度谈一谈有请静宜主编。

 


李静宜(《莽原》杂志主编、、河南省评论家协会副主席):跟墨白是朋友,最初也是作者和编辑的关系,应该是在90年代初期,那时候也是墨白在文坛名声初起或开始显盛的时候我找墨白稿,这么多年过去,和墨白都退出文坛当然,作为作家的墨白是永远在文学之中的这个时候给墨白研讨会,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我们杂志社愿意作为研讨会主办方之一,举办这个研讨会

关于杨文臣《墨白小说关键词》这部书,我认真看了,是有美文特点有品质的一部理论著述学理深厚、视野广博有理性的力量;又文字灵润、表达充沛。我个人比较喜欢杨文臣本人跟墨白经历相似惺惺相惜的东西,使理论的著述被赋予一层感性色彩,使书不只有对墨白小说思想研究、意义挖掘,还有一种理解的会心对幽微处发现的激赏,使理论著述感性温度显得很好看。

关键作为对一个作家作品研究的切入点,非常好所涉及到的墨白小说的关键词贴切到位。但如果简略地谈一下墨白小说,我感觉墨白小说的特征有一个最主要的关键词:就是“先锋性”。说到先锋小说,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先锋小说的,在80年代中后期我对先锋作品感兴趣,首先还不是从当时一些具有先锋标志性的小说读起,倒还是从一些评论先锋小说的评论开始的。也可以说,当年那些评论先锋小说的文字,因也很具有先锋意味儿,非常好看,文字甚至让人着迷那一些评论先锋小说文章成为当年对先锋小说接受的一种洗礼。先锋文字魅力在于不是传统型的事物表象东西的描摹,而是呈现事物本质的一种文字。比如,传统叙述杯子喝水的杯子,先锋类的文字会说是水的器有一种形而上的理性力量。先锋小说传统小说带来的影响和活力,是先锋小说对文学的一种贡献,这也是我对先锋小说充满敬意的一个方面。

墨白的小说,可以说至今仍保留先锋小说的特征。其一,很赞同杨文臣书中说的,墨白的小说不是像传统小说,重视人物的性格塑造和环境描写,而是更看重人物的细腻微妙的感觉和情绪;不是注重写人物活动空间的环境,而是着意写人物眼中被情绪濡染过的景观。这使墨白的小说,相对于注重讲故事的小说,更具有了精神的品质。其二,很赞同书说的,墨白的小说,因他一直是虔诚地对待文学,坚持自己的创作立场和态度,不去迎合当权者的喜好,而一直保持一种形而上特质的作,保持了创作上的纯粹性。其三,也很赞同书中说的,墨白这种质的小说,特别适合细读。墨白小说中用心经营的细节,所呈现的情绪和意念,会让人品读出更多微妙意味蕴含。而当细读这一类文字时,发现一些表现情绪意蕴的文字,的确会有超越故事的一种魅力。但毋庸讳言,注重人物主观感觉和情绪小说的文字会有故事性小说可读性的缺失。

其实,表现精神性与故事性,如何使二者统一,也一直是小说创作的一个难题。因它本身就存在着一种悖论。比如:即时性、现场性的描述,一般很难嵌入精神性的心理描写,因大段的心理描写,会阻断人物现场的即时性动作。这是来自生活本身的常识和逻辑。当然,回小说创作的历史长廊,也还是有将二者结合比较好的小说家。而探索这种结合,也正表明小说中有着的奥妙。当然,坚持精神性写作,对人类境遇有严肃的思考,显出小说独特的魅力墨白表现苦难的小说,对城乡二元对立令人触目的表现和深入思考,也见出优秀小说家写作的特质。墨白是一个重视文本的作家,相信墨白也会对小说在技术上的难题,有不断探索的愿望并有斩获。

    

何弘:静宜谈了关于先锋小说的评论,这对先锋写作是有很多解释意义的静宜在一线做编辑感觉很敏锐这些年文学出现了温柔敦厚的表达状态,尖锐的、锋利的先锋精神表达忽视了,我们如何充实这种精神,如何刺破主流文化传统,如何直达事物的本身,静宜谈的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话题,谢谢静宜下面让我们进才教授谈一谈。


刘进才(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非常感谢墨白先生的盛情相邀参加这个研讨会,也真诚地祝贺杨文臣这部关于墨白小说研究论著的出版,这是墨白研究的又一部力作,这部研究论著的出版也标志着墨白小说逐渐从作品评论走向综合的研究,是墨白小说研究的深化与发展,同时也说明了作家墨白越来越进入学院化的研究视野,越来越受到学界的重视。无论从何种层面而言,这部论著的出版都是值得可喜可贺的事情。在我看来,《墨白小说关键词》的研究特色有以下几个层面:

首先,研究体例上,以关键词的形式结构全篇,一改之前一般学术论著所刻意建构的体系性。这种研究体例的优长在于以强烈的问题意识笼罩全书,文臣从墨白小说文本的细读中提出问题,并把这些具体的问题凝练成一些关键词,每一个关键词都是关乎墨白小说思想与艺术的重要问题,不但彰显了墨白小说的重要特色,也凸显了研究者杨文臣的问题意识。该论著分上篇和下篇两大部分,共16个关键词,上篇侧重墨白小说主题内涵的研究,下篇侧重小说艺术审美的探讨。值得肯定的是文臣细读墨白小说的功夫,这些关键词不是来源于研究者先验的理论预设,而是出自对墨白小说的精到分析。研究者抓住一个个关键词,也就触摸到墨白小说思想与艺术的核心问题。近些年,学术界日渐兴起关键词的研究热潮,从文化研究关键词到文学理论研究关键词的论著均有出版,但在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似乎还不多见,因而,杨文臣墨白小说关键词的研究具有当代文学研究的方法论意义。关键词研究打破了之前一些研究论著所刻意建构的体系性,体系有时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时过境迁之后常常会面临着崩塌的危险。钱钟书先生著述鲜有体系,从《谈艺录》到《管锥编》都仿佛是不成体系的学术札记,但处处是吉光片羽,字字珠玑,即使是《七缀集》也是以问题贯穿中外文学史料,看不到大而无当的体系建构。

其次,研究风格上,具有理论思辨特色。《墨白小说关键词》在论及每一个关键词时,显现出杨文臣对西方美学与西方文论的较高素养,这也许与他博士所读的专业相关。比如,对关键词“颍河镇”的考察,运用了近些年来兴起的文学空间理论和文学地理学研究方法透视墨白的小说世界。“内视角”、“复调”等关键词则显然参照了叙述学理论的研究术语和思考框架。

再次,行文的语言方面,行云流水,晓畅灵动,融入了研究者自身的生活体验和情感体悟,显示出一个从事文学批评者的才情。比如在“寻找”一节中写道:“我们都是漂泊者,都是异乡人,我们一生都行走在回家的途中,都在寻找那个圣洁的精神家园”;在“欲望”关键词这一节中谈到墨白小说中的人物潭渔:“理解潭渔就是理解我们自己,唯有如此我们才有可能清醒地检视我们的时代状况,审查并割除我们的精神痼瘤,进而培养起健全的人格。”这种评论语言把研究者对小说的理解与自我的人生经验向融会,通过对文本、自我与作家的精神对话深化对作品的理解和阐释。现在很多学术论著或论文要么写得晦涩难懂,要么引用了太多的文献和史料,行文累赘,让人不可卒读,我本人的研究在术学语言上也存在此类的弊端。文臣的这部论著,在语言上没有我谈到的这些弊病,值得肯定。

最后,我想简要谈谈这部论著的一些问题和不足,与文臣交流,不妥之处,可以相互讨论并指正。这部论著需要注意的地方是书名《墨白小说关键词》,这个名字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一看书名,仿佛是讨论墨白小说中的关键词,而实质上是墨白小说研究的关键词,书名若改为《墨白小说研究关键词》似乎更妥当一些,避免了歧义。另外,论著的关键词研究尽管抓住了墨白小说的核心问题,但文臣并没有对这些问题进行拓展性的深化,也就是说,没有把对墨白的研究放在中国当代文学的大背景下去讨论,墨白的独特性何在?墨白对中国当代文学史的贡献和地位何在?如何在宏大的文学史图景和历史长时段中定位作家墨白?比如“寻找”这个关键词的探讨,因为我们都在寻找,我觉得这是人类永恒的命题,中外很多作家都在寻找,墨白寻找主题的独特性在哪里,为什么他一直在这样的寻找?显然,研究者只是完成了对关键词的研究和勾勒,还是对墨白小说文本的封闭式的研究,没有从审美诗学达到对文化诗学的考察,这是墨白小说研究关键词让人意犹未尽之处。

  

何弘:进才教授谈了作为一个方法论的研究方法,这个方法如何进一步更深入更开阔的做,对于我们今后整个文学的研究工作讲了很深刻的见解,可能我们有时候限于个人视野对自己熟悉的方面做得多一些,不熟悉的领域往往忽视谢谢进才教授。

 


刘涛(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文臣《墨白小说关键词》是继刘宏志《墨白小说研究》之后的又一部墨白小说研究专著。作者写作态度非常认真,显示了深厚的文学理论素养和很强的文学鉴赏能力。本书代表墨白小说研究的新高度,在以下几方面可圈可点。首先,本书结构非常灵活,没有采用一般学术理论专著所惯常使用的结构方式,而是从墨白小说的全面考察中,筛选十几个足以彰显墨白小说思想艺术特点的“关键词”,以这些关键词的解读为切入点,进入墨白小说的艺术世界。本书分上下两篇,上篇关键词涉及墨白小说的思想内蕴,下篇关键词涉及墨白小说的形式特点。由于作者对墨白小说的情感认同和深刻理解,本书选择的关键词皆非常准确,如上篇选择“颍河镇”“苦难”、“欲望”、“焦虑”“时间”,下篇选择“色彩”“意识流”“题记”“元小说”等。这些关键词,是从墨白的小说世界中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而不是生硬地作为标签贴上去的。以这些关键词为路标,读者可顺利进入墨白小说的艺术迷宫。从墨白小说的发言中得知有些关键词如“权力”被临时删掉了,这是很可惜的。“权力”之外,有些关键词还可以添加进去,如人性。根据我自己对墨白作品的阅读感受,我感觉墨白小说如果被称为“先锋小说”,“意识流”“色彩”“题记”等形式花样翻新的先锋只是先锋之“表”,先锋的“底子”或“内里”则是他对人性恶的天才的近乎惨酷的展示,是他对世界的绝望、虚无的生存体验。先锋形式的“外表”是为了更好衬出“人性恶”“生命苦”的“里子”。当然,对于人性恶的天才展示对墨白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可使作品深刻,但也就使作品打上了挥之不去的忧郁、绝望的底色。诗性的忧郁固然可使人奋起,但毫无拯救希望的人性之恶则会使人陷入颓废。墨白小说艺术上另一特点是“诗性”,我感觉这个词虽然难以把握,但对于墨白小说还是具有较强的概括性。墨白小说在本质上是背离传统的故事而趋向“诗”的。它不是着眼于人与人间纠葛的外在故事,而是以意识流的形式进入敏锐多感的个体内心对于存在的感知。所以趋于“诗性”而背离“故事性”。第二,本书的理论概括能力很强,有较强的理论穿透能力。作者研究西方美学,理论功底很深,如本书探讨的“时间”问题,就显示了一定的理论深度。其他对“元小说”“题记”的探讨,都有此特点。第三,能做细致的文本细读,对墨白作品非常熟悉。作者虽然熟悉西方理论,但能够把理论灵活应用到对作品的批评实践中,重视文本细读。

通过文臣的《墨白小说关键词》,我们可以更进一步认识到墨白小说的个性与价值。关键词把墨白小说思想形式上的特点凸现了,放大了,聚焦了。如本书的第一个关键词“颍河镇”。颍河镇既是墨白小说情节发生的具体场景,又是他刻意经营的一个具有统摄作用的意象,颍河镇就是整个“世界”。他作品中的每个人物都来自颍河镇,回到颍河镇,属于颍河镇。颍河镇是墨白的发现,也是墨白的独创,是他的世界。但关于颍河镇,笔者也有一点困惑。笔者认为由颍河镇可以窥见作者墨白的一些困惑,一些矛盾,一些文本的缝隙。例如,颍河镇是具象的,但作者似乎并没有去苦心经营它。它作为一个镇,作者写了它的历史,甚至不厌其烦地绘了它的方位地图,这样做好像回到了现实主义小说的范畴。但问题恰恰在于:墨白不是一个传统意义的现实主义作家,他是反现实主义的。他一方面描绘细节,但本质上他是反细节的。他的叙事往往要指向抽象,指向对生命、对存在、对历史、对人性、对权力的质疑和探讨。这种形而上的概括是否需要颍河镇这样一个具象去支撑?作者把颍河镇置换成任何一个地点,任何一个河流,对于作品的主题是否会产生任何妨害?也许颍河镇就象征了整个世界,颍河镇是作者对于整个世界的抽象、隐喻和概括?但颍河镇同时又代表着乡土世界,是乡土世界的象征。那么,这两个象征之间是什么关系?乡土世界是与城市世界向对立而存在的,从这个角度看,乡土世界象征的颍河镇无法代表整个世界。这样一来,作者小说中所建构的颍河镇在不同小说中的内涵是不一致的。这里所谈的对墨白小说核心意象“颍河镇”的看法是我的一点个人看法,可能只是一个伪问题,敬请墨白先生和大家批评指正。

   

何弘:谢谢刘涛教授刘涛教授讲了自己对墨白小说的理解,用自己的理解对文臣的研究做了一个很好的判断和评价,给予了建设性的意见,对我个人来讲非常受启发,谢谢刘涛教授。下面请海燕谈一谈。

 


刘海燕(《中州大学学报》副主编、中州大学教授):90年代末,和墨白在文学会场上碰面,真正认识他,应该是从阅读他的《梦游症患者》开始,之后给他写了评论,做过一些对话和访谈,中间曾经有过几年,从北京调到河大教书的作家刘恪,时常来郑州,我们几个人的聚首,一般都是他们从书店刚带回一包新书,边吃简餐边开心地谈这些书,时常他们会送我认为我会喜欢的那一本,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刘恪退休后蜗居北京或家乡岳阳湖畔写作,途经郑州时已没那份安享此刻的从容,岁月里渐渐积聚着苍茫的滋味。而墨白还是那样年轻地做事,和年轻的朋友们在一起,谁也想不起他的年龄。只有翻开他的作品,才惊心地确信他是经历过文革的人。

 我又翻开2002年3月8日墨白送我的《《梦游症患者》一书,我个人认为,这部精短长篇是墨白至今为止关于文革叙事的代表作,虽然他的写作中有不少关于文革叙事或文革背景的作品。墨白在后记中写到:“真实地再现那个年代人们的生存境遇,再现一个丧失精神自我的年代,是我的梦想。在叙事语言里隐含一种诗性,使整个作品隐喻着一种象征性的主题,也是我的梦想。”和同时代一起走过来的作家相比,这场来自社会生活的噩梦一直流淌在墨白的写作生涯里,也因此奠定了他对自我精神的追寻,和对权势积习的批判性思维。因此,我认为,“文革叙事”和与此相关的“批判性思维”应是墨白小说中的重点关键词。另外,还有与此相关的“隐喻”“诗性表述”,在后来的写作中,墨白越来越注重文体和形式的创新。

由于种种原因吧,杨文臣的这本研究著述《墨白小说的关键词》,没有出现上述关键词,对此,我感到比较遗憾。先说了遗憾,有些不合常规,下面要说肯定的地方:第一,我觉得杨文臣的这本研究著述,整体思路很清晰,尤其是上篇,他对文本的细读非常深入,入进去又出得来,可见下了很大功夫。第二,作为研究者的杨文臣,在墨白的作品里找到了一种心灵感应、一种精神上的共鸣。他带着自己的生命感受和人生经验去评论,有自我的融入,他把自己对社会和文学的思考也写进去了,通过评论墨白的作品,也写出了评论者自己的内心,有一些创造性的东西在里面。他在评论里带有自己的思想或梦想。这一点,特别值得肯定。这也是我希望的评论方式。譬如,他分析了墨白小说中男人们的偏狭、女人们的默默奉献之后,情真意切地写到:我们只能期待,男性的欲望在经历亢奋和狂躁后会变得疲惫而空虚,那时我们能够建设一种新的文明,一种更多女性主义气质的、由爱而不是欲望主导的文明。他不只一处谈到希望建设一种以女性气质主导的、由爱而不是欲望主导的文明。这个说法的准确性也许有待商榷,但由此可看出,杨文臣通过研究墨白的创作,在思考和发人类生活该怎样进步。还有,他通过分析墨白小说中人物的生存境况,努力发现人该怎样有尊严地活着,等等。这些答案未必能找到,但显示着评论者带着他的思想和理想在思考问题。第三,杨文臣的研究性文字是有表情的,有自己的表达风格,具有难得的可读性。我所在的学报,平时接手很多博士生和年轻学者的文章,大多是语言板结,很难读进去,研究的模式化也比较明显。杨文臣能娓娓道来,不对作品做武断的、盖棺定论式的判断,他尊重文学作品的丰富性,能给读者留下思考的空间。

这本书,以关键词为体例进行研究,和常见的系统性研究相比,各有优势和问题。以关键词为体例的研究,可见思路清晰,框架感醒目,但难脱平行式研究的局限。在某种程度上,杨文臣的这本书,也有此遗憾,每个关键词、每个章节是彼此独立的,之间缺少紧密的连接和深入的推进。最后,也缺少一个高度凝炼的结语,把这些关键词无论在内容还是在形式上都串联一下,给读者一个整体感。还有一点就是,和上篇相比,下篇有些概念先行,论述也不像上篇那么深入细致。譬如,用“元小说”这样的概念,直接作为墨白小说的关键词,是否有些隔?我认为,不必面面俱到,把一些话题说透说尽为好。

    

何弘:海燕谈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其实这些年关于文学评论和研究,从中宣部、作协、文联各个阶层都非常重视,这里面的问题就是海燕谈到的,我们文学评论人员如何把个人的思想,个人的认识,个人的感受融入到我们评论研究的文学当中。如果我们用一些概念来讲关注概念本身的一些内涵,它的一种外延以及对象的一种体现,把它作为一种知识和学问来处理,一般读者来读可能就觉得意义的价值不是很充分,这是目前,也是整个我们文学评论出现的方法上的诧异。下面,请冯杰讲一讲。

 


冯杰(河南省作协副主席、河南省文学院专业作家):如果一个中文系大学生毕业以后失业了,在郑州找不到工作,不能当保姆,不能干活,我建议可以研究墨白,可以暂时找一碗饭吃,以后我也准备写《我所知道的墨白》在中原作家里面有两个兄弟作家,一个是白和叶楠,再一个就是墨白和孙访友每次和周口的朋友在谈论的时候,我往往都引以为自豪的说,周口有弟兄作家,都是我们文学院的,说这话时我底气很足。在中国的先锋文学中被忽视的有两个作家一个是山西的吕另一个就是墨白,他们不像前年的余华、格非、苏童成为一线作家的,墨白是一个被忽视的作家上一次墨白小说研讨会大家说了很多,我当时说墨白的风格是西方的红酒加上周口本土的胡辣汤后来随着读墨白我又补充了很多,一是我觉得墨白的东西都是西方的小夜曲加上河南的梆子还有西方油画比如毕加索、梵高的作品加上开封朱仙镇的灶王爷的年画。孙氏兄弟给我的感觉是这样的,友先生是老少通吃,但是墨白里面有野心,他里面有新的方法,因为有新的配方,大家都不习惯,所以墨白做的菜大家“难以下咽”。刚才几位教授研究的非常到位,我扯的远了一点说到河南本土作家研究,我觉得河南有许多大师都是被忽视的,比如张一弓先生,还有马新先生,我觉得这些人以后都能我们文学院大厅墙壁的浮雕了。上一个月睢县参加苏金伞诗歌纪念馆成立,尽管这个纪念馆很小,而且做的漏洞百出,因为他里面有很多人的照片都弄颠倒了,但是他毕竟做了我们期待河南能出现孙友纪念馆这一类的活动,期待河南评论家多研究本土的作品,从现在就开始着手,就像我们今天研讨的这部《墨白小说关键词》。河南作家不是没有货,而是我们缺乏吆喝谢谢大家。

    

何弘:冯杰以吃为关键词,对墨白的作品进行了特殊的解读,前毕飞宇和张译搞了一个对话,还是把吃作为检验我们文学评论的一种方式。下面,请郑志强长谈一谈。

 


郑志强(河南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中州学刊》副社长):有幸来参加这样的一个会议。刚才大家都评论了杨文臣同志的作品以及墨白先生的作品,这些职业评论家从不同的侧面进行了各具特色的评论,评论都很到位,我完全赞同。我是一个文学编辑,我想站在文学编辑的角度上表达一下我的心愿。因为过去我在刊物十几年都分管古代文学这一块,所以对现代文学关注得比较少。现在学刊增加了现当代文学的版块,我想,如何打开这个局面,如何反映现当代文学的成就?答案应当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认为,首先应该从对河南有代表性的作家的评介推广入手。学刊对本省的著名作家不能视而不见,不能搞“灯下黑”。尤其是当代和当今能代表河南水平的作家,学刊不能不在场。我有一个想法,就像刚才墨白先生讲到的,学刊要在两年的时间里,把能够代表河南水平作家的研究成果特别是较为深入的评论和推介文章进行系列的发表。这个会给我的直观感受是,我们当今河南的一批作家,有一部分放在国内的层面,也不算低,而且是比较高的,不低于其他的省份。我们缺少的、或者说是做得不够的,就是对我省文学名家的全面解读,深入评介。换句话,缺少发现,或者说推展力不足。“天才在本乡没人当真”,这种氛围阳光嫌少了一些。我们需要更多的阳光,我们要看一个作家的优点和长处;如果已经产生了好的作家,而我们没有发现或者发掘宣传力度不足,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愿意为河南作家发声、推介。古往今来,古今中外,好的作家作品,除了读者的接受外,都是要靠评论家群体的深入介入,才能达到应有的认知高度的。一个终生献给文学的作家也是要通过文学评论家的群体性积极参与、多种媒体的积极推介才能逐步或者说较快被广泛认可的。这应该是一个规律。

杨文臣这部我看了,写得很好,我想不到你是这么年轻,看了之后觉得很意外。墨白先生我之前并不很熟悉,但通过读你的书,使我对墨白先生产生了非常亲近的感觉。因为你的评述像介绍熟悉的朋友一样,讲了他很多与我个人的人生比较相似的经历。由此,我对墨白先生的认同感很快建立起来了。杨文臣的书,给我了这样一个印象:墨白是赤着双脚,筚路蓝缕,从少年到青年到壮年,一面从事着社会赋予他的各种劳动,一面手握着一支坚强的笔从最贫困的起点一步一步开创出了他的小说世界。墨白先生写了许多先锋性的作品。说实在话先锋性的作品我很喜欢,但是我没有胆量去尝试。墨白先生有胆量去做了不懈的尝试,而且取得了成功。他作品中的人物选的不错,写得也很生动;不仅如此,他通过较为熟练的先锋派笔法,表达了他的悲天悯人的批判现实主义情怀和以道自任的文化精神。他敢于面对各种非议,坚持把先锋派的艺术手法运用于自己的创作实践中,说明他是一个有意识的面向世界的作家。当今,我国在艺术创作上是鼓励百花齐放的,我想,只要加强和深化对墨白先生的全面研究和评介性宣传,全社会终将更深入的认同他。本刊希望刊发系列、综合性的研究文章,将以邵丽、墨白、乔叶等为代表的当代河南中青年作家的创作成就,向国内外推介;也希望我们河南的文学评论家加强与本刊的合作,相信好的评论文章能够展现出高度的凝炼、深入的综合、辩证的抑扬这三种特色的有机统一。这样的文学评论文章发表出来,如果再能够被国内大型二次文献转载刊物转载出去,效果可能会好上加好。我说的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

   

何弘:谢谢郑长对我们作家的研究和支持,下面让请范福安主编。


范福安(《河南教育学院学报》主编):接到文臣老弟这部关键词研究有20,但阅读的时间主要是在路上所以阅读的很仓促。我从编辑的角度来看,你要写一本专著和一本论文,这个方法是不一样的关键词这个方法去教学生写作文,怎么写作文我就说三个关键词人生价值奋斗,先说清三者之间的关系,如果满分50分的话你就能得45分,写作文要有关键词,没有关键词的话会显得没有层次但文臣老弟的这部关键词,就像刚才孟老师说的散点透视,他不是我们所说的层次是散点透视把十几个关键词摘出来,然后通过十几个关键词去剖析墨白的小说上篇按照传统的说法是内容分析,下篇是形式的解读,我觉得用关键词构建一本专著,这个难度也是很大的,但文臣老弟写得还是非常不错的,尤其是在阅读的过程之中,让我重新去读墨白老师的小说,回补了补课。过去在90年代没有事干的时候,也写小说90年代的大学生和今天的大学生情况是不一样的,我们大学毕业之后是单位的工作,单位的工作睡觉的工夫应付的,剩下大量的时间没有事情干就写小说,写小说也读小说。墨白的小说很特别我最大的阅读感受是无绪,他的小说让你读得很压抑,不是说看完之后心情很舒展,总让你觉得心里面的越读越堵,越读越理不清楚头绪,表现的都是人生的错位。我是一个农村人,我到了城市,我有一种错位,因为我是农村人,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但是城市里面有自己的规律,另外我按照我的思维到了一个地方,但是我这个思维方式不适合这个地方。墨白小说里面有一个谭渔的人物,底层出身,通过写作进入了另外一个生活空间,但是这个生活空间可以说是他无法转开身的一个场所,他发现到这里之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所以墨白写了人生的尴尬境界写得非常到位把人们的心境写得十分真实,他不是介绍性的,他是描述,甚至于有的地方带有自然主义的情结,他把那个年代中人们的焦虑、欲望搅缠在一起,把各种欲望展现的淋漓尽致,我读墨白的小说就是无绪,读墨白小说我是换了各种的姿势,但是到后面越读越感觉到无头绪,读了文臣老弟的这部关键词,墨白小说里的无绪渐渐有些条理了。但是我觉得研究者不能跟作者离得太近,太近的话很多话就不好说了,如果你想骂人,你可以骂曹雪芹,你可以骂李白,但是你不能骂墨白说实话,有时候我们不容易说真话,但是对于作家来说,研究者可以和作家进行一些沟通,但是不要受他的思想影响,别的就不多说了,谢谢大家。

 


刘宏志(郑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墨白小说关键词》这部书在结构上非常有新意。以关键词的方式进行作家研究,用散点透视的方法,非常适宜把一个作家的核心写作特点呈现出来。所以,这部著作一开始很吸引我的是结构。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结构体例,和著作的研究对象,墨白,也非常契合。墨白是一个写作特点非常鲜明的作家,他的先锋意识,他对苦难的执拗的探寻和表现,等等,让他的写作在中国文坛具有了自己的独特性。所以,墨白其实是一个评论家喜欢的作家,因为面对这样的作家,评论家很容易有话说,而且,墨白自己的很多想法,的确也很有意思。所以,对于这样一个作家,用关键词这样的体例来写,就非常到位,因为他的个人特点太明显了,把他的非常鲜明的特点抓出来,进行深入的分析,也就完成了对这个作家的分析。用关键词这种方式,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在结构体例上比较自由,能够比较自在地呈现自己想要呈现的东西。我曾经写过一部墨白研究著作我在研究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颍河镇对于墨白小说的巨大意义,但是,受制于系统化的书写体例,没有办法综合进去。所以,最后我是专门做了一个后记,在后记中谈这个问题。但是采用关键词的方式的话,显然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另外,文臣这部书写的很用心,这个显然也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因为我做过墨白的研究,所以,看文臣的书,就能很容易看出作者是否用心。事实上,文臣在这部书中也是提出了自己的很多想法的。比如对于墨白小说的一个特点,即叙述语言的诗性和口语的俚俗化混搭的语言风格,我也曾经是专门进行分析的。文臣在这部书中,对于我曾经分析过的问题又更进一步,提出了语言的复调的概念,而且也具体分析了墨白小说中几种语言复调现象,就是把关于墨白小说语言的研究,更推进了一步。

关键词这种书写体例对于作者来说,也有要求,那就是要求作者拟出的关键词的确是和研究对象密切相关的很关键的词汇。就《墨白小说关键词》这部书来说,这个关键词基本上是到位的,这其实也显示了文臣墨白小说特质的把握非常到位。这部书总结了十六个墨白小说的关键词,比如颍河镇、欲望、苦难、焦虑,时间、神秘、多余人,等等,都是墨白小说中的核心词汇,所以,文臣的整体把握是到位的。不过,整体看下来,也有一些美中不足的地方。问题主要是一方面,有些关键词有所遗漏,另一方面,有些关键词展开不够。墨白的小说,特别强调对人性的反思和批判,事实上,对人性的冷酷的呈现,在我看来,墨白是比较彻底的一个。他的小说《红房间》、《黑房间》、《七步诗》、《光荣院》、《讨债者》、《梦游症患者》,等等,都是在探讨人性问题,其中《黑房间》更是集中表达人性之恶,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把人性之恶表现到了一个极致。这样的话,对于墨白小说来说,人性显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同意刚才刘涛兄的看法,人性是墨白小说里面非常重要的一个关键词,那么,在这样一部墨白小说关键词研究中,缺失人性这个关键词,显然就是一个遗憾了。另外,我觉得,还有一些关键词还是可以有的,比如历史,我觉得,墨白小说《梦游症患者》、《风车》这些小说其实都包含了对历史的反思和批判,而且,这些小说在墨白作品中,也比较重要,所以,对于墨白小说来说,历史这样一个关键词,虽然不像人性这个词更加关键,但是,显然也是理解墨白小说的一个重要路径,我觉得也是可以有的。有些关键词,我个人认为,还需要展开。比如这个结构。作为一个先锋作家,墨白对于自己小说的结构是非常重视的,所以,他的小说在结构方面变化很多。文臣意识到了结构对于墨白小说的重要意义,但是,我个人感觉,分析还是有些不够。我读的感觉是,其实这个问题还可以继续深入探讨的。

总的来说,《墨白小说研究》这部研究著作在结构体例上有创新,在内容上有深入,对于未来的作家研究其实也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虽然在有些地方缺少进一步的雕琢,但是总的来说,瑕不掩瑜,这是一部优秀的作家研究论著,也给我们指明了进入墨白小说的路径。

 


李勇(郑州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首先祝贺墨老,祝贺文臣出这样一本非常厚实的文学专著我拿到之后也是抓紧时间读了一下。对一个自己喜爱的作家做研究专著,可能是每一个当代文学研究者隐秘的愿望。但专著其实是非常难做的,当代文学研究领域做得好的评论专著实际上并不是很多,现在有很多研究生,也包括我们自己有时候有这样一种冲动,但常常都放弃了。所以,好的专著难度可想而知。文臣兄能把这个做出来,而且做的不错,真的非常不容易。

文臣兄是学文艺理论出身,他在这里使用的这种“关键词研究”,方法意识非常突出。而不管是对关键词的选取,还是借助于这些关键词对于墨白小说的进入,都是非常令人称道的。像我这种专门做现当代文学研究的,可能相对就比较欠缺他的这种意识。这很能见出他的功力!此外他在评论墨白的作品时候,也融入了自己的人生经验,比如情感经历、人生挫折等,从而在写作过程中渗透了自我的生命感受,这也很难得!

当然还有一些好的方面,我就不再重复、多说了。只再提几点个人的看法或建议吧。给一个作家做专著,我觉得最困难的,可能是怎么能够把它做得更厚重一些。如何把一个作家放进大的社会历史之中,再小点说则是中国文学发展史当中,去观察和把握、去发掘,这是最难的。这方面我印象比较深的,比如黎湘萍写台湾的一个作家陈映真的《台湾的忧郁》,还有一个似乎是写老舍的具体名称我记不太清了,便是如此。为什么印象深呢?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仅仅就一个作家论一个作家,而是跟整个社会历史结合起来。而墨白老师作为一个长期坚持自己写作风格的作家,他在90年代以来整个先锋落潮的文学史进程中,究竟处于一个什么位置,他的写作有什么价值,其和时代历史的关系,和其他先锋或非先锋作家的关系等都可以再深入地考察。另外一个是关于墨白老师个人方面,他的生平经历、个人性格甚至爱好、嗜好等,这些如果更多地挖掘出来,也会非常有趣。这是我一点不成熟、可能也不准确的看法,提出来与文臣兄交流。

 


张延文(郑州师院中原作家研究中心副主任、文学博士):祝贺杨文臣和墨白。拿到这本书之后非常开心。作家创作是很辛苦的,相比较而言,为作家写评论专著的评论家会更辛苦。杨文臣严肃、认真的评论态度,值得我们为此致敬。这本专著的语言风格沉静、文雅,它来源于内心的安宁祥和,表达了作者的自信,代表了一种生命态度。在墨白的作品当中,有着尖锐的冲突,立体和矛盾多元的因素很多,充满力量。在面对文坛前辈时,一个80后的作家,能够做到这点,也表现出了他自身的自信和从容,以及心智上的成熟。看到书名《墨白小说关键词》,让我联想到了文明史的一个部大作,巴赫金的《陀斯耶夫斯基诗学问题》,这两本书的书名有相似之处,但是又有本质上的区别,“关键词”和“诗学问题”在关注问题的深度和广度上,显然不是一个层面的。关于墨白的写作,我也做出过大量的研究工作;同时,墨白也一再建议我将相关的研究系统化,出专著。确实,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一直没有成书。原因在于,我还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出发点,或者说,迄今为止,我没有真正发现“墨白诗学问题”是什么?如何才能够做到把关键词提升到诗学的层次,无论是对一个时代文化的崇敬与超越,或者是创新性,对整个人类文明提供出建设性的思想成果,那么,这种评论专著就拥有了存在的必要性。当然,这样的要求,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遥不可及,但至少这可以做为我们的梦想。如果能够从更高的角度去要求自己的话,这个梦想的价值也就不言而喻了。

 


孔会侠(郑州师范学院讲师、文学博士):一是恭喜墨老,另外一个是恭喜文臣,我觉得这本书写得很扎实,我刚才看后记,我也很汗颜,我事实上是从2013年开始写评论,到现在是刚结束,我觉得它是我们正常的过程,种种的因素之下,我想说一下我不以为荣,也绝不以为耻。文臣很年轻,你研究墨老是很难的,去阐述其实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应该说你做了很大量的工作,也付出了很多,也有自己经验融入的一种体会。我想我们做评论的,和作家用“第三只眼”看生活,包括身边亲朋、甚至自己一样,我们要不要用第三只眼去看我们如何定位研究对象?我们定位在哪里?这个决定了我们批评的视野和我们能够走到的一个点,我们应该有第三只眼,我粗浅的理解就是第一我们要保持距离感,包括物理上的、空间上的,也包括时间上的。我们要给自己时间等感受沉淀、认识浮现,有时需要等一等自己。二是我们始终要对我们的研究对象保持一个审视的态度,我们要不断的在这个态度上做一些发现,我们不仅发现他的优点,也要发现他的局限。我想,我们不能做作家作品的阐述者,也要做他为什么是这样的叙述策略的发现者。胡辣汤和红酒可不可以同时吃?但是怎么吃最好?我们还可以很内在的挖掘一些作家生命体和他创作外相的联系。

 


刘鹏(郑州师范学院讲师、文学博士):关于文臣兄的《墨白小说关键词》一书,前面几位老师已经说的相当多的看法,包括一些建议,重复的地方我就不再多说了,单谈谈我个人的一些阅读感受以及对墨白老师小说的一些理解,有不到的地方,敬请指正。

坦白说,文臣兄的这本《关键词》是我近来读到的非常流畅的一部学术专著,以关键词的方式来进入墨白的小说世界,在某种程度上,特别符合墨白小说创作中的碎片化,断裂性等等文体特征。甚至可以把这十六个关键词看作是进入墨白小说世界的十六条途径,虽然各自独立,然后又在某些方面暗暗相通。文臣兄找到了一条进入墨白艺术世界的恰当路径。在内容上,文臣兄对墨白小说世界的理解显然融入了自己的生命体验与个人情感,而这些又因与墨白老师的生命经历的某种吻合,以至于研究者与研究对象之间能够建立起来一种微妙而又相当默契的精神同构,这种精神同构使得文臣兄能够更加深入的体会墨白所营造的艺术世界。恰当的述学文体,与墨白先生的精神同构,加上文臣兄深厚的理论素养,才有了这样一部即充实饱满,又有深切的同情之了解的学术专著。文臣兄以“关键词”的方式高度概括一个作家的创作特征,并提出一些富有生命力的“关键词”或主题,这种对作家的专题研究,很容易让我想到巴赫金对陀斯妥耶夫斯基的研究,从具体的作家作品提出富有艺术概括力和普遍性的文学术语,虽然这样说不免有溢美之嫌,但两者确有相通之处,比如文臣在《关键词》一书中,列出的“苦难”“欲望”等关键词,还有被删掉的“权力”,不但可以视为墨白小说的关键词,同样也可以适用于理解其他河南作家如阎连科、李佩甫,刘震云等人的作品,这片多灾多难的中原土地上哺育出来的作家,从来就不乏对“苦难”的叙述,对于“权力”的反思,对“人性”的深沉拷问与追寻。

另外,通过文臣兄的研究,又使我得以重新认识墨白的小说世界,说重新认识,并不是说我以前没有认识到墨白的艺术世界,而是在很多地方更新或者更加确认了我对墨白小说的理解。打个比方说吧,别人都是在白底子上做画,而墨白是在灰色或者黑色的底子上做画,这灰色或黑色的底子可以理解为庸常的生活,暗淡或吊诡的历史,因此,人性的异变显得特别突出。墨白显然对人性善有一种近乎决绝的不相信,以至于他在描绘理想世界或者我们所谓的光明面时往往显得力不从心,而在暴露时则显示出惊人的洞察力,以至于在写作过程中也因对黑暗的揭露与批判的不遗余力,而显得过犹不及。“黑色底子”显然与墨白的生活体验尤其是童年经验,甚至还有他的个性、阅读及历史认识密切相关,譬如他在历史中发现了人的“精神奴役的创伤”,而且这种创伤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社会的演进而消失,反而沉淀在人性深处,形成一种类似潜意识的存在,一旦有了合适的气候,丑剧、闹剧与悲剧就会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不断上演。墨白对人性的质疑与拷问,不断让我联想到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经常提出的“立人”主题和“疗救”的文学,自晚清以降,有识之士在器械改进,制度革新,乃至民主革命遭到这样或那样的失败之后,都意识到改造人的重要性,“改良人是改良一切的基础”,因此就有了五四“启蒙”文学,“人的文学”,希望文学能够“直面人生”,直面人性,拒绝瞒和骗的文艺。自此,揭露社会、政治、文化的黑暗就成了文学的主要内容,甚至强化为一种责任,以期“引起疗救的注意”。这种文学写作倾向在建国后逐渐被批判,失去了存在的合法性,直到新时期文学之后,才又重新被唤醒,对于民族灾难的揭示,对政治黑暗的洞悉,以及对于人性的质疑与拷问,现实主义的批判精神重新焕发了活力。

墨白的小说,在极先锋与繁复的叙事技巧之后,始终保持对底层的注视,对于民族的过去与未来的反省和思考,对人性的质疑和探寻。但是,他的思考和探寻显然与许多评论家所期待的“温暖人心,照亮灵魂”文学不同,墨白关于世界的理解与艺术的表达很难产生这样的阅读效果。在他的先锋技巧背后,藏着他对历史的质疑,对人性的质疑,这种质疑往往不会得到一个理想的结果,而是充满着荒诞和残酷,甚至是绝望和虚无,这种文本内在蕴藏的黑色情愫甚至会把作者的主观意图消解掉。以墨白的《欲望》三部曲为例,他在叙述了谭渔的精神困境、吴西玉的欲望与恐惧、和黄秋雨的精神世界之后,显然还有一重期望:即希望精神的成长。这一重想法最终落实到谭渔和方立言身上,谭渔和方立言各自通过不同的角度,在追究黄秋雨的死因过程中,逐渐感受到了黄秋雨身上的精神,进而使自己的精神得到了蜕变与重生。墨白老师曾在一个访谈中曾谈到他的《欲望》三部曲最初是命名为“蜕变三部曲”,暗喻作品主人公的个体生命意识的觉醒与精神的重建。蜕变本来是道家词汇,一般是指事物的形或质发生的重大改变,而且这改变通常是趋向于高级的美好的一面。墨白使用“蜕变”一词当然包含着他对历史和当下社会的精神走向的认识与期待。但是事实上,墨白小说中所蕴含的黑色情愫,压抑力量以及强烈的质疑,往往使得“蜕变”的力量有些不胜负荷。他所期待的“蜕变”并未真正完成,而在文本中所显示的“蜕变”无论是在生活真实上还是艺术真实上,称之为“异变”更为合适。在这“充满潜力与凶险”的当代中国,暗藏着许多危机与希望,我们期待精神的成长与重建,我的疑问是:在目睹了过多的黑暗与荒诞之后,精神还能够成长么?或者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产生重建的信心与力量?

 


郑积梅(《郑州师范教育》编辑部主任、文学博士):我也说两个关键词:钦佩和感谢。我读文臣博士的文章,真的感觉到可以用舒服这个词来评价。你的研究具有国际性的文学视野,比如在对“多余人”的阐释部分,你对多余人的梳理与考察从俄国的文学创作到中国的鲁迅小说,你的学术视野非常广阔。在对文学命名日渐式微的情况下,你的研究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充满了思辨色彩。而且,文臣的论述充满思辨色彩、逻辑性强,且语言温润充满温度感,年纪轻轻但著述颇丰,在一个喧闹的时代能够坐下来,埋头做学问,这足以让我倍感倾佩。这是我表述的第一个关键词。

第二个关键词是感谢,感谢何院长、墨白院长,还有邵丽主席、乔叶主席以及在座的各位专家,我的感谢是有深刻原因。我们河南的一些作家取得了很突出的成就,而且在国内外也起到很大的反响,我作为一个学报编辑,主持了“中原作家作品研究”专栏,因为这个特色栏目,我建立起一个作者群,基本上全国各地都有,我们已经发表了对邵丽、乔叶、墨白、田中禾、刘震云、李耳、阎连科等作家的研究论文,在座的90%以上的专家既师亦友,都在我们专栏发表过文章。通过做这个专栏,我也认识了很多朋友,如果说作家和评论家是互相照亮与启发的关系,我在编辑的过程中也是一种学习,我也认识了一些朋友,这对于我将来的研究和工作也会有所帮助。以往的帮助是鼓励和支持,希望各位专家继续支持我的工作。谢谢。

 


吕东亮(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今天是2016年10月15日,是一个有意义的日子。两年前的今天,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了文艺座谈会。习总书记在座谈会上所讲的重要意见的一条,是加强和改进文艺评论工作。我们今天在这里为一个文艺评论工作者、为一本文学评论著作召开研讨会,是对文艺座谈会精神的贯彻,作为文臣博士的同仁,我感到十分温暖、十分振奋。文臣的《墨白小说关键词》,我读后比较有感触的是上编的几个关键词,也就是关于思想内容方面的关键词,这可能和孟老师等人的阅读经验有差异。近些年来,读文学作品,感受到的来自形式方面的审美冲击越来越少、越来越淡,在今天这个纷的文化语境中,我更看重作品的意识形态表达,如果一部作品没有什么意识形态的涵蕴和力量,那么形式的讲究就是无意味的,就会沦为一种拙劣而空洞的炫技,其实今天万花过眼,也没有什么技术值得炫的。一直以来,我比较心仪杰姆逊、伊格尔顿的批评理念,尤其是杰姆逊对于“形式的意识形态”的揭示和阐释,在我读硕士期间初次读到时确实令我脑洞大开,也促使我选择了十七年文学批评这个长期研究的题目,我试图从十七年批评家那里寻找到十七年文本“形式的意识形态”的表现,有些心得,但更多的是发现的困难,这个题目我一直在做,这里不多说了。刚才孟老师谈到,该书下编选取的关键词实际上也是80年代中期先锋文学或者说是新潮文学的关键词,不独墨白的文本中所有。我觉得现在需要强调的是,这些形式表现方面的关键词其实到现在已经不再具有先锋的或者说探索性、试验性、前沿性的意义,先锋文学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确实是“已为陈迹”。这些关键词中的“复调”、“元小说”、“意识流”、“内视角”以及我建议改为“互文”的“题记”,事实上也流为今天小说创作中的“惯技”。当然,提及这一点,不是认为今天讨论这些关键词没有意义,也不是认为墨白先生的创作的艺术探索没有价值。恰恰相反,墨白的创作赋予了这些关键词以新的生命、新的面孔。我阅读的墨白作品不多,做不到文臣博士那样娴熟、那样信手拈来,我在有限的阅读中感受到的最强烈的一点,是墨白先生对于底层生存的荒谬感、虚无感的揭示与呈现,尤其是作品对于存在感觉与氛围的营造,简直令我震颤。可能也正是这一点,令墨白和文臣的生命发生了共鸣,我也是有共鸣的。也是在这一点上,墨白真正获得了中原作家的身份,尽管我不知道墨白先生是否喜欢这个身份。对于苦难的表达,是中原作家对于中国文坛甚或世界文坛的卓越贡献,墨白小说中的苦难,大多源出于中原大地的豫东农家,虽然谈不上深重巨大,但那种虽然琐屑微末但却折磨人、压迫人以至于令人窒息的存在的困窘,却是令人刻骨铭心的。也因此,墨白的先锋表达具有一种深扎的根性。“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先锋文学是需要这样一种源头活水的,也唯此才能激活先锋的能量。我们今天的世界和生活,包括墨白先生的豫东以及颍河镇,正在不绝如缕地产生荒诞感、虚无感,我们也常常愤怒到无语、挣扎到无聊,这些墨白先生一定会更深刻、更敏锐地感受得到,所以希望墨白先生有更多的好作品问世,这也是文臣博士以及一切从事文学评论工作的同仁的希望。如同乔叶老师刚才所讲的,文学评论一定要落实到对作品的提升、对作家的照亮、对文学世界的丰富上,才显出价值。以上所讲,一定有不当之处,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武新军(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1990年代以来,能够持之以恒地进行人性探索和形式探索的作家,不是很多的。墨白在先锋探索道路上的持久性与坚定性,是值得高度肯定的。我认同冯杰先生的说法:河南墨白、山西吕新小说的先锋性,是应该得到充分的重视和恰当的评价的。整理《文学报刊与当代文学》史料卷的过程中,我发现《花城》、《收获》、《山花》等文学杂志在支持先锋探索时,都经常把墨白、吕新的作品放在非常重要的栏目或重要的位置。我们的郝魁锋博士在做1990年代“后先锋”小说课题研究时,也在发掘这些文学杂志的基础上,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作为研究者,我们不应忽视两位作家所付出的努力,应该及时总结他们所积累的艺术经验,因此我对杨文臣的《墨白小说关键词》这一研究成果很感兴趣。

在阅读《墨白小说关键词》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作者为什么选择“关键词”来作为本书的主题?他是在什么意义上来使用“关键词”这个关键词的?雷蒙•威廉斯在《关键词:文化与社会的词汇》中,高度重视语言与政治历史、语言与社会制度、语言与文化风俗等等关系通过关键词来发掘社会与历史的奥秘。韩少功的《马桥词典》选择马桥的一些关键词汇,来分析语言与历史、语言与权力、语言与地域的关系,以此寻找重新叙述历史的可能性。《墨白小说关键词》显然不是从上述意义上来使用“关键词”的,他的用意在于借助关键词来整体把握墨白的精神世界与文学世界。本书的十六个“关键词”(准确来讲应该是十七个,关键词“权力”部分在成书时被删掉了)选择的都很好,都是进入墨白精神世界和文学世界的很好的视角有助于揭示墨白的工作方式。作者通过这些关键词,以散点透视的方法,很好地呈现出墨白如何处理自身经验、记忆、想象、思考、叙事等重要的工作方式。我觉得这是这书的优点之一。

如大家所知道的,墨白在社会探索、人性探索和艺术探索等方面,都是走的比较远的,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如果研究者缺乏足够的人生经验和艺术经验,是很难与研究对象形成真正的对话与交流的,也是很难发现研究对象的成功与不足、苦恼与困惑的。我们欣喜地看到,作者在评论墨白及其作品时,较多地融入了自己的人生经验和艺术经验。作者动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去解读墨白小说所传达的人生经验,较为成功地完成了与墨白人生经验的交流完成了与墨白关于社会、关于人生、关于艺术的对话。这种把自身经验带人到研究对象中的解读方式,是值得肯定的。由于重视研究主体的人生经验的介入,作者在分析墨白的作品时,对生活、人性和艺术的理解都是比较到位、比较准确的。在阅读本书时,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些精彩的句子,这些句子由于浓缩了丰富的人生经验和艺术经验,读起来让人感到兴奋,产生了不少共鸣。我觉得这是本书的另一个优点。

最后,也想说说本书的一些不足。我觉得,作者对斯宾诺莎、伯格森、马尔库塞、海德格尔等等论著的直接引用,有些引用的很好,有些却与墨白和墨白的小说的契合性不是很紧密。直接引用太多,也造成了一些阅读上的困难。我觉得,好的文学批评应该是高手与高手的对弈,应该是心灵与心灵的对话,在不涉及知识产权问题时,在不具备史料价值时,是没有必要假道伐虢的。在与作家对弈时,也要善于抓取作者的软肋,文学评论工作者应该有这个自信。名家大家的言论,是可以化入到自己的知识结构和审美心理结构之中的,在行文的过程中,是可以转化为自身的人生经验和艺术经验的,如果能够直接启用这些经验与墨白小说中所传达的生活经验和艺术经验进行交流,这样处理可能会更好一些。

 


刘军(河南大学教授副教授、文学博士):首先祝贺文臣,研究专著顺利面世,新书出版如同新生婴儿呱呱落地,激动、喜悦还有忐忑之情交错在一起,有时难以用语言加以表达。其次是祝贺墨白老师,这是继刘宏志兄的《墨白研究》之后,又一本作家专项研究成果以专著的形式与读者见面,足以说明,墨白老师在小说创作上所具备的独特的观照意义,我记得在两年前的《墨白研究》研讨会上,宏志兄对墨白老师的一个总体性评价——现代主义的手法,现实主义的人文情怀。我个人很赞同这个总体性的定位,根据我个人的理解现代主义多种手法的交替使用,体现了墨白老师的大视野,墨白老师笔下的现代的能力,放在先锋小说领域内去看,绝非简单的模仿和拿来主义,而是汇入二十世纪以来现代主义小说的长流之中。而现实主义的人文关怀,则说明了墨白老师的小说写作并没有游离于当代现实,尤其是中原乡土经历了多重劫难之后步入现代性的痛苦转型。宏志兄还提到,他的十几年前的小说放到最近,依然可以进入年选。前两天给赵瑜的新出版的散文集子写了个评论,里面突然拓展出这样的想法,一篇作品如果不能够常读常新,不能够给与读者以欣赏的困难,不能够带来想象的可能性,那么,这样的作品必然归属于此时此地的性质,很大程度上会演变为一次性消费的对象。对照之下,我们可以看出墨白老师的作品的超越性所在。我觉得墨白老师的小说对应了当下中国的多元性语境,他写到了历史的碎片化问题,触及了历史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的本质,这一点和一元论历史观坍塌后的当下现实非常吻合。

下面进入正题,第一个问题,从形制上看,《墨白小说关键词》属于关键词写作的范式。以关键词形式进入,在学术研究和教学实践中,如今皆有广泛性运用,比如在河南大学文学院研究生课程中,文艺学专业有两门专业课都和关键词有关,一个是西方文论关键词,一个是文学理论关键词。而在学术著作的写作范式上,文学专业里有一本很有名的书,就叫《文学理论关键词》。单篇理论文章而言,也涌现了许多以关键词展开的理论批评文章,比如说,谢有顺有篇文章,叫《小说写作的几个关键词》,从中他罗列了地方、物质、自我、感官、时代这五个关键词。散文和诗歌这两个文体,也有论者以关键词的形式提炼各自文体的精神核心。文臣采用了关键词写作的模式,形式上很新颖,更重要的是,写法更自由,同时也打破了中短篇小说,长篇小说之间的分区,跳过了作家创作历程上的时间关系,直接进入文本,整合作家笔下的诸多作品,将他们以关键词的形式串联在一起。这本书列出了十六个关键词,有苦难、欲望、复调、元小说等,上半部分的关键词属于肌理部分,指向墨白小说的精神主题,物质根基,人物形象序列,下半部分的关键词则为形貌部分,主要是对墨白小说现代手法,形式探索的描述。上下部分放在一起,如同构图一样,构成了墨白小说从内在纹理到外在形状的完型图景。

第二个,这本专著展现出的整合能力非常突出,这里所说的整合,一方面是理论整合的能力。文臣的美学专业出身为理论整合提供了现实的支持,十六个关键词的背后,是对西方哲学、美学、文论的爬梳和整理,并从中找到与墨白小说对接的关键节点。(文学评论,理论的缺失化与理论的过度拼贴同时存在,批评不景气的重要表现)另一方面是对墨白小说和墨白自身观点的整合,这方面需要非常扎实的史料功夫,在座的刘涛老师是做史料的专家,他对此更有发言权。且不说墨白老师小说著作在数量上的庞大,就是访谈这块,今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就出了一本厚书,收录了相关他的诸多访谈,如果把作品,访谈,个人书信皆阅读下来,其中的阅读量可想而知,关键的地方在于,学术研究层面,若想有洞见,不仅是阅读一遍的问题,重要文本需要带着问题意识多次阅读。

第三个问题,从学术洞见上看,具备了发掘之深的学术品质。这里以欲望这个关键词为例。文臣主要结合墨白老师的代表作欲望三部曲来展开,这个三部曲我曾细读过,而且也写了相关文章,副标题就是欲望发生学和个体精神的生长史,我的文章和文臣的论述有相似的发现之处,比如欲望的创造性以及自反性。不过,我主要是从欲望的社会性权力体系和格局对个人的规训,切割,加以展开。而文臣的阐发,将欲望本身设置为本体存在,它诉诸于人物身上的变形以及为何变形,尤其是对黄秋雨这个人物的分析,我觉得非常到位,将其视为欲望的自我完成,即接受欲望的施与,顺应欲望的行走节奏,而不屈服于世俗的判断,他的艺术历程和爱情生活,既是欲望的真实释放,也是欲望的更高的获取。而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很容易将黄秋雨这个人物视为牺牲品,看做是一个悲剧性人物。对于我这个职业性读者而言,看到了黄秋雨的艺术,却没有看到他的爱情的完成。这一点,我应该向文臣多学习。

最后,感谢省文学院提供了这次机会,让同行们展开切磋,推动中原文学在写作和批评两个层面的前行步伐

 


刘成勇(周口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文学博士):因为近似的生活经历,一直对墨白老师的文字非常亲近。读了文臣博士的著作后,他对墨白老师作品细节的钩沉激发了前几年的一些的阅读印象。墨白老师的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看做是他本人的自叙传,他把个人的生活经验和情绪意念溶解在文学作品中,使得作品与作品之间构成了互文关系。因此,要想整体性把握墨白老师的创作,以“关键词”的方式进入,将那些具有共性但却散落的要素重新聚拢,既是本书的体例特点,也是进入墨白老师作品的“关键”。

在十六个关键词中,我感兴趣的是下篇中属于形式范畴的七个关键词中“色彩”和“题记”。其他五个“内视角”、“意识流”、“复调”、“元小说”、“构架”是形式批评的常用概念,但“色彩”和“题记”更多是修辞范畴。它们是墨白作品的突出元素,文臣博士将它们提炼出来,也反映了他在选择关键词时眼光的独特。在绘画、戏曲等艺术形式中,色彩是有机组成部分,如戏曲中的脸谱、服装及背景设置,以不同的颜色表征人物性格、创设情绪氛围。墨白老师有深厚的美术功底,在作品中有意运用色彩进行文本修辞,以更有利于传达人物情感、象征小说主题和暗示人物的命运遭际。再有,作为副文本的题记也具有特别的形式意味。十九世纪的西方作家喜欢引用诗句作为题记,二十世纪五七十年代长篇小说的作家也经常在卷首摘引毛泽东文章中的话。题记作为文本的先行存在,和标题、前言、插页等一起被热奈特认为是影响读者的优越区域。具体到墨白老师的作品,他大多引用的是瓦雷里、爱伦·坡、波德莱尔、艾略特、博尔赫斯等外国现代派诗人的诗句。这些富有哲理性和象征性的诗句与叙述本土经验和乡土经验的文本正文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或者说张力。模仿冯杰老师刚才打的比方,我把这种文本形态叫做“高脚杯里装着的胡辣汤”。正因为有了“高脚杯”这个装置,墨白的“胡辣汤”获得了形而上的品质,他所立足的本土经验和本土意识也因此具有了世界性意义。所以,作为一种形式要素,题记也是墨白小说先锋性表现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问题的复杂性在于,色彩和题记不仅仅是形式要素,同时也是内容要素。事实上,在论述这两个关键词时,文臣博士也更多是从内容入手。所以将这两个关键词放在下篇,会在体例上稍有错位。这种状况既进一步表明这两个关键词的独特之处,也反映出以往先锋文学批评理论的缺漏和概念的匮乏。尽管将色彩和题记与其他五个关键词并置在一起表现出某些不协调,但却可以见出文臣博士理论探索的努力,或者说,这种探索本身如他论述的对象那样,表现出一种理论的先锋性。

 

 

任动(周口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我们周口师范学院王剑教授没能到会,他委托我读一下他给《墨白小说关键词》写的评语:杨文臣的书写得好,文笔好,文体也好,关键是艺术感觉好,有才情,写得润泽、深挚、酣畅。评墨白的作品就得这样写,墨白是作家中的作家,没有深细的艺术感觉是无法企及墨白的艺术世界的。我觉得王老师的评语很到位,杨文臣博士的《墨白小说关键词》,以关键词的形式解读墨白的小说文本,借以引领读者走进墨白的艺术世界。这部书既具有深厚的学理性,也具有较强的可读性,是一部很有价值的学术著作,对于深化墨白研究和中原作家群研究都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阅读《墨白小说关键词》我们首先感到的是,该书理论丰赡,显示出作者深厚的学养和扎实的功底。“颍河镇”是该书的第一个关键词,其实也是解读墨白小说的一把钥匙。因为墨白几乎把所有小说的背景都放在了“颍河镇”。墨白笔下的颍河镇,首先具有地理学的意义,他曾在《同胞》《航行与梦想》《远道而来》《红房间》《瞬间真实》《幽玄之门》等诸多小说里介绍过颍河镇——这个以作者的家乡淮阳县新站镇为原型创造出的镇子的格局,并且在他的中篇小说《黑房间》里,还画了一张关于颍河镇的方位图,用来强调颍河镇的“真实性”以加深读者对颍河镇的印象。但更多的时候,颍河镇又是一个被赋予象征意味的艺术空间和人物活动的舞台,作为形而上意义上的关于人类生存和精神的“隐喻场”而存在。就如张钧所说:“非理性是这里的最高统治者,它衍生着欲望和疯狂,散布着恐怖和绝望,统治和奴役是这里的逻辑,恶棍和鬼魅是这里的自由民,而诚实和正义唯一的出路,只有麻醉和死亡。所以,‘颍河镇’是一个人间地狱的象征。”尽管已经有不少学者阐释过墨白的“颍河镇”,但杨文臣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引入了西方的空间理论,以此重新观照和解读墨白笔下的“颍河镇”,这就拓展了墨白小说的研究视阈,也给其他研究者提供了方法论上的借鉴。

很多学术专著由于专业名词和理论术语的密集,往往生涩难读,甚至佶屈聱牙,让人望而却步。《墨白小说关键词》却能给人阅读的快感,令人不忍释卷,这得力于作者文笔的灵动。比如杨文臣结合《月光的墓园》论析墨白小说的复调性时,如此行文:“这是《月光的墓园》的开头,人物的语言粗野鄙俗,很符合‘我’下层小人物的身份,但当‘我’展开内心独白时,诗人都会为‘我’侧目”。语言简洁灵动,读之有散文诗的感觉。“寻找”是墨白小说的一个重要主题,杨文臣在归纳概括这一关键词的时候,使用了诗一样的语言:“在墨白的小说中,行走虽然总是发生在空间之中,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但我们不能因此单纯地在实事的意义上理解行走。作为一个哲学修养很高的作家,墨白要给自己的形而上的思考以可触摸的形象,行走正是这样一个形象。行走的动力和目的是寻找”。在“悦读”《墨白小说关键词》的过程中,我常常不由得产生这样的念头,如果杨文臣写诗抑或散文,肯定也是一把好手,因为他有良好的语言感觉和极高驾驭汉语的能力。

杨文臣的《墨白小说关键词》称得上是一部向墨白及其创作的致敬之作,值得给当代文学研究的从业人员、作家同仁和喜欢文学的朋友们推荐。我在这里谢谢文臣博士,谢谢在座的所有各位同行。

 


江媛(青年评论家):首先,祝贺文臣的论著《墨白小说关键词》出版。 其次,我想尝试着探求文臣选择墨白小说文本构建自我评价体系的理由。 任何一个评论者都试图遴选最适于构架自我评价体系的小说文本来进行解剖分析。为简省起见,我想用自己选择墨白的小说文本来构建自我评价体系的过程来猜度文臣的理由。1、我之所以选择墨白的小说文本来研究,是因为墨白小说文本能帮我遂渐接近我所设定的构建自已评价体系的目标;2、墨白小说文本在时间上呈现出的横向跨度和纵向深度;3、墨白小说叙事己经形成相对成熟的语言风格;4、墨白小说所具备的多样性主题;5、墨白小说文传达出的丰富的异质性体验;6、墨白小说文本所具备的对不同时代、不同人物的出色的叙事能力。 7墨白小说对我构成情感及思想上的折磨及刺痛。所以,一个评论者在选择评论文本的时候,那是他人生观、价值观和文学观的集中体现,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话,他之所以选择,那是由评论者本人的生命体温在里面。就我的阅读经验,在墨白的小说中无一人格完美的男性,也无一人格完美的女性,他们内心深处的人性的真实常常对我构成强烈的刺痛和折磨,让人欲罢不能。上述理由,我想与文臣兄,与在座的诸位评论家共勉。

最近几年,国内批评界对墨白文本研究的方向呈现出以下特点:1、对以往研究成果的梳理与结集。比如大象出版社出版的由刘海燕选编的《墨白研究》,河大出版出版的由杨文臣编选的《墨白研究》,把不同时期的论点、论文结集出版,其中包含作家的创作谈、创作年表、评论篇目索引等,给今后的研究者带来了很大的方便,具有文献意义;2、个人专著。比如由河大出版社出版的刘宏志的《墨白小说研究》,由现代出版社出版的王庆杰的《颍河镇论》,本人的《精神诊断书——墨白小说的切片分析》等;3、就某部小说所产生的研究成果的结集。比如张延文选编的将由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欲望之源——墨白〈欲望〉研究》;4、对墨白作品的接受与传播的研究。比如孟庆澍选编的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小说的多维镜像——墨白访谈录》,将由大象出版社出版的由龚奎林编著的《文学与人生——墨白小说的研究与教学》等。这些研究成果的产生,更加深入细致地从不同方向进入了墨白的文学世界。

文臣的这部论著从九个主题元素和七个叙事技巧的关键词入手,细致地对墨白的小说做了显微镜式的探察,研究方法与上述均不相同,十分具有时代感,呈现出如下可贵之处:1论著渗透着可贵的个人思考,即以他人之文本拓开自我之思考之路,认识个体生存的困境,人性的弱点及社会背景下的个人的处境;2紧贴文本,从细节上观照文本的社会学意义及时代性的精神的焦虑根源;3这部评论集拆除了阅读界限。文臣以一个80后评论学者的视野进入50后作家通过文本所展示出的自民国到当下的宏阔的社会背景及形形色色的人物命运,构建出自我之评价体系,令人振奋。这意味着对文学消费化阅读的抵抗,这对于民族素养的重塑,意义重大;4对情感伦理的异化进行了专门阐释,使人意识到随着经济的高速推进,情感伦理的日益混乱及丑陋,文臣在阐释这一论点时,对希望回归某种健康而丰富的精神生活进行了招唤;5这部评论集继承了兰色姆的批评传统,紧贴文本并对文本进行细化的研究, 按小说叙事元素及小说关键元素分上下两篇进行显微镜式的研究,十分可贵。应该说,文臣这部专著是墨白研究进程中一部很有价值的学术著作。

我同意刘鹏博士的观点,对墨白研究的现状来看,我们应该有更开阔的视野。就我所见,目前除了张延文博士的关于墨白与巴尔加斯·略萨比较研究、墨白与赫塔·米勒的比较研究、孙青瑜的墨白与卡夫卡比较研究外,对墨白文本的研究还仅限于国内,我们缺少将墨白小说文本放到与外国作家更大范围内的比较研究在东欧及前苏联相同政治背景下的作家卡达莱、普拉东诺夫、布尔加科夫等作家的比较研究,那样,墨白小说不同寻常的精神品格才会更加突出。

 


左起:奚同发、秦华、李啸

奚同发(青年作家、《河南工人日报》记者、《文艺报》、《文学报》特邀记者)墨老这里我就不说了,今天特别向杨文臣表示致敬,我觉得在现在的学风之下,杨文臣拿出这么一书,证明了实际上在学术界还是有一批人专家们非常认真的在做学问,这本书里能看出来他的态度和他的能力许多人的能力是有的,但是态度有点差这本书我在前段墨白寄给我的时候非常认真的在看,我在国内收到很多类似的书,但是这么年轻的还是很少见的,杨文臣用这本书让我们对80后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何弘:对《墨白小说关键词》这部论著,大家说的都非常好,有见地,特别对我们如何做好墨白本人的研究和做好当下的文学评论研究都发表了非常好的意见,再次向各位老师今天出席会议表示衷心的感谢,最后让我们请文臣发表一下感想。

 

 

杨文臣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讲师、文学博士各位专家老师上午好!心情非常激动!感谢省作协、省文学院、省评论家协会和《莽原》杂志社举办这个研讨会,真是—受宠若惊!首先我想简单谈谈《墨白小说关键词》的写作情况。如书的后记中所说,我在写这本书之前,基本没有涉足过文学批评领域。我的博士生导师,山东大学的曾繁仁教授,是一个美学家,在生态美学领域尤有建树。我的博士论文选题和老师的研究方向一致,是西方的环境美学研究。无论是生态美学还是环境美学,离文学都比较远。除了偶尔读点文学作为消遣,我的时间大都花费在哲学、美学等理论书籍的阅读上。毋庸讳言,虽然我也算是个“搞理论的”,但我的阅读基本是被动地接受,局限在对理论家们操持的概念、命题和思维逻辑的理解上,个人的、主动的、具有拓展性和开创性的思考,坦白说,几乎没有。在这个意义上,我掌握的那些理论知识,大致可以算是“僵死的知识”。在写作这本书的过程中,我意外发现,之前我掌握的理论知识被激活了,文学和哲学之间出现了一种奇妙的互动:一方面,我是在用哲学、美学理论来阐释墨白老师的作品。一次我给墨白老师打电话时开玩笑说:“写这本书,我那点微薄的理论积累都要被掏空了。”另一方面,我没给墨白老师说过,那就是:对他的作品的思考,也让我换了一副眼光,重新看待我接受过但没有深入思考过的理论,我对原在我视野之内但没有引起我关注的一些问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比如哲学和文学中的时间、空间问题,还有超现实主义和精神分析。这本书写完了,相关的思考还在继续和深化,这些思考可能会成为今后几年我的研究工作的一部分。现在我隐约感到:似乎我开始找到了搞理论的感觉和路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在一定程度上要归功于这本书的写作。能给研究者带来这样一种提升的文学,其质地和品格应该是不言而喻的!

这本书写作还在一定程度上完善了我的知识结构。因为墨白老师有着专业的美术背景,所以,我用了整整一个寒假的时间,阅读艺术史以及印象派、立体主义、超现实主义和表现主义的艺术大师们的书简和传记,从莫奈、梵高、高更、塞尚,到毕加索、达利和蒙克。这些工作部分在这本《墨白小说关键词》中体现出来了,除此外,我还写了一篇题目听起来有点怪异的艺术评论——《论萨尔瓦多·达利的“古典”情结》,发表在《美与时代》杂志上。我个人对这篇文章还是挺满意的,它也应算是这本书的一个“副产品”。

总而言之,写作这本书对我的提高是多方面的。所以,我应该感谢我的研究对象:墨白老师和他创作的优秀作品。然后,请允许我在这个场合向对这本书的写作和出版给予了很大帮助的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的领导和同事们表达感激之情。没有吴圣刚院长3年前组建“当代河南文学发展与中原文化建设协同创新中心”,组织人员进行河南文学研究,我不会涉足文学批评领域,也不会有这本书的诞生;在书稿申请学校的学术著作出版基金资助的时候,沈文慧院长做了不少工作;吕东亮博士,现在信阳师院文学院主管科研工作的副院长,促成了我和墨白老师的第一次见面,在我写作的过程中给予了很多鼓励,这些,我会永远铭记!

最后,真诚恳请各位专家和老师多提批评意见,帮助我成长,谢谢大家!

   

何弘:我们再次向文臣表示祝贺,向墨白表示衷心的感谢,谢谢大家。

 

(完)

 

说明:本纪要均经过发言人本人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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